第26章(2 / 2)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那里面不是冲动,不是莽撞,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算计。

又像是,决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朱棣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府里等我,”他说,“晚上回来给你带糖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徐妙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这人,是真不怕死啊。

还是说……

他有什么后招?

她摇摇头,懒得想了。

反正她是怕被他连累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连累我。”

可那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

午门外。

朱棣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蟒袍,而是着一身素白的孝衣。他跪在午门外的石阶上,身后的燕王府护卫们也皆是一身白衣。

这不是面圣,这是“哭庙”。

“太祖在上,皇考皇妣在上……”朱棣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进午门内的奉天殿。

“周王、代王乃棣之手足。今陛下受奸臣蒙蔽,将二王废为庶人,甚至传言欲置之死地。此非太祖之愿,非皇考之愿,乃奸邪乱政,欲绝皇室血脉也!”

奉天殿的气氛凝固了。

建文帝朱允炆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扣住扶手,脸色苍白。

齐泰和黄子澄站在阶下,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没想到,那个自请进京祭扫的燕王,进京之后竟然玩了这么一手“道德绑架”。

“快,快让他住口!”黄子澄急得跺脚,对身边的锦衣卫指挥使喊道,“把他拖走!”

锦衣卫刚要冲出去,朱棣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那个指挥使。

“本王奉诏入京,未见天颜,心有不甘!今日若被拖走,天下人当以为燕王亦有反骨,死不瞑目!本王只问一句,”

朱棣站起身,朗声对着大殿方向喊道,“陛下!您是要听信谗言,骨肉相残,还是重审冤案,以全太祖法统?!”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

大殿外,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国子监监生和六部低阶官员。他们指着朱棣窃窃私语。

“燕王说得对啊,周王何等贤德,怎么就谋反了?”

“嘘,小声点,那是齐尚书的意思……”

舆论的火苗,已经被点燃。

而此时,有一个人正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徐妙仪原本以为自己会跟丢,没想到朱棣一行人太显眼了,几十号人穿着素衣,浩浩荡荡地往午门走,一路上引得无数人侧目。

她一路跟着,跟到了这儿。

然后她就看见了这一幕。

那老男人穿着孝衣,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对着奉天殿的方向喊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老男人,还真敢穿。

第二反应是,他刚才那句“陛下是要听信谗言,骨肉相残,还是重审冤案”,说得还挺有气势的。

第三反应是,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把自己作死了。

第18章 舌战群儒

很快, 朱棣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沉。

“太祖高皇帝在上, 臣燕王朱棣,跪读《皇明祖训》!”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高高举起。

“凡亲王有罪, 非诏不得擒拿!”

他的声音在午门外回荡,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周王获罪,可有诏书?代王被废,可有三司会审?”

话音刚落, 午门里忽然走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穿着青色官袍,面色铁青, 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燕王殿下, 此处乃午门重地,岂容你在此聚众喧哗!”

朱棣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 像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一个小小七品御史,也配在本王面前撒野?”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本王今日穿这一身孝衣,跪在这午门外,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朱家的江山,是为了太祖的骨肉!你若有心,便去查查周王代王的案子, 看看有没有冤屈;你若无心, 便站一边看着。轮不到你在此指手画脚。”

那御史叫曾凤韶,是个硬骨头,闻言毫不畏缩, 上前一步道:“殿下此言差矣!臣身为御史,有谏言之责!殿下聚众午门,已违祖制……”

“祖制?”

朱棣打断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曾凤韶后背一凉。

“你跟我谈祖制?”

他缓缓站起身。

素白的孝衣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御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人不敢直视。

“洪武二十六年定制:诸王来朝,于殿上主君臣礼,于宫中主家人礼。本王今日跪在这里,穿的是孝衣,说的是家事。你来告诉我,我替自己的亲弟弟鸣冤,犯了哪一条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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