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被她这话逗笑了,笑意从唇角漾开,蔓延到眼底。
“对,”他说,“全家上阵。”
徐妙仪:“……你当这是去打仗?”
“本来就是去打仗。”朱棣负手而立,语气淡淡,“只不过不用刀枪罢了。”
徐妙仪盯着他看了两眼:“你倒是一点不慌。”
“慌什么?”他微微挑眉,“几个文官罢了,还能把我吃了?”
“那可是京城,那是皇帝的地盘。”
“皇帝是我亲侄子。”朱棣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可那笑意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他请我去的,我去了,他能把我怎么着?”
徐妙仪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驳起。
这人……是真不怕死,还是装得太像?
朱棣看着她那副憋着话说不出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放心,”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雪停了,“他们很弱。”
徐妙仪:“……”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
“他们很弱?”她忍不住反问,“那可是朝廷的人,整个朝廷都、都那个什么你,你管这叫弱?”
“不然呢?”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好笑,“张昺,工部侍郎出身,管过几年修堤坝,懂什么军务?谢贵,都指挥佥事,在河南窝了七八年,没打过一场仗。至于暴昭,”他顿了顿,语气里带出一点漫不经心的轻慢,“刑部尚书,审案子是一把好手,可审案子和审我,是两回事。”
徐妙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人……把朝廷派来的这些人的底细摸得门儿清?
“那林嘉猷呢?”她问,“人家是方孝孺的门生,文章写得好,听说很有学问。”
“学问?”朱棣轻笑一声,“学问能当饭吃,能当刀使?他来北平是当采访使,又不是来考状元的。”
徐妙仪被他这话堵得没词了。
她想了想,又想起一个:“还有刘璟呢!刘伯温的孙子,人家祖上可是神机妙算……”
“他爷爷神机妙算,又不是他。”朱棣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再说了,他爷爷当年算得那么准,也没算出来自己儿子能生这么个孙子。”
徐妙仪:“……”
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朱棣看着她那副憋屈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不信?”
徐妙仪梗着脖子:“我就是觉得你太狂了。”
“狂?”朱棣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忽然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你觉得我是狂?”
他离得太近,徐妙仪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不然呢?”
朱棣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又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
半晌,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我在北平待了十九年。”
徐妙仪一愣。
“十九年,”他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我在这儿干什么?种花?养鸟?”
徐妙仪眨眨眼。
“他们以为换几个人就能把我架空了。”他说,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地落进她耳朵里,“可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会发现,”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她。
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眉骨挺拔,鼻梁如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我的人和刀,从来不在那些衙门里。”
徐妙仪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男人……是真狂。
朱棣看着她那副愣神的样子,唇角微微翘起。
“怎么,怕了?”
徐妙仪回过神来,立刻板起脸:“我怕什么?又不是我去打仗。”
“那就好。”朱棣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我和孩子们会平安归来。”
徐妙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懂明朝的事,可她懂人心。
这男人不是去送死的。
他是去赌的。
赌赢了,平安归来。
赌输了……
她不敢想。
算了,不想了,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正事说了。
“那个……我找你,其实是有件事……”
“什么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专注,深邃,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徐妙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