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轻哼一声,却没有像往常那般不禁逗,反而有种开了荤后的荤素不忌:“那次是朕大意了,下次朕才不会给你机会了。”
他轻佻地刮了刮谢临川的下巴,眯起眼睛痞笑道:“朕下回一定好好疼爱你,叫你爽得求饶。”
谢临川把他的爪子扔开,无奈道:“你的大话留着下次再说吧陛下,说正经事呢。”
秦厉缓缓收敛笑容,看着他:“你究竟有什么办法?”
谢临川道:“陛下可愿听我的?”
秦厉挑眉:“你若有理,便听你的。”
※※※
翌日,紫极大殿。
今日朝堂上一片出奇的肃静。
昨日丞相言玉等重臣轮番前往御书房,劝谏皇帝不要大肆株连掀起大狱,却换来秦厉一通严厉的怒斥。
这个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被朝臣们得知,众臣们无不惶恐,皇帝的态度如此明显,分明是要借这次的机会,有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正大光明搞清算!
只怕赈济流民是假,抄家充国库才是真!
那些已经涉案,或者有可能涉案的大臣们,这个夜晚几乎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硬挨到天亮。
等到了上朝,秦厉高坐在御阶上的龙椅中俯瞰众臣,手指摩挲着龙椅扶手金色的龙头,他面上神色不辨喜怒,丝毫瞧不出心里究竟打算干什么。
他越是不动声色,底下的大臣们便越是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紫极大殿中空气一度近乎凝固。
直到谢临川上前一步,沉悦稳重的嗓音打破了满堂死寂:“陛下,臣有要事要奏。”
秦厉垂眸瞥他一眼,淡淡道:“准奏。”
大臣们不约而同抬眼看向谢临川,纷纷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重头戏来了!
谢临川将一卷案件卷宗和一封奏疏呈上,朗声道:“臣已派人核实,刑部尚书吴锦隆在三年前收受十万两白银贿赂,冤判洛昌府灭门一案,致使无辜者被当做凶手处以极刑。”
“而真凶至今依然逍遥法外,甚至还通过捐官,得了一九品县丞官身。”
“苦主诉冤无门,曾找上京城府尹衙门击鼓鸣冤,消息被吴大人得知,将此事压下,将苦主赶出了京城。”
“而这名苦主因此案家道中落,不得不变卖家产,几经辗转在外流落,如今就在城外的难民棚之内,于日前再次找到衙门伸冤,这才有了这份供状。”
“所有相关涉案人等供词皆在卷宗之内,臣已派人去洛昌府缉拿真凶,不日即可抓获归案。”
谢临川手头的三件要案,以这件灭门冤案情节最为严重,至少另外两件案子没有闹出人命官司来。
不过他还有一点没有当众说出来,这位苦主跟随流民来了京城,确实又去衙门伸冤,可他手里连份像样的状纸都没有,衙门自然不予理会。
但没过两天,这位苦主突然就有了叙述清晰,证据充足的诉状,连同另外两桩大案,一起递到了御史台,同时各种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臣请陛下彻查此案!将渎职贪污,玩忽职守的刑部尚书吴锦隆夺职查办、抄没家产!所有涉案人员按律处置!”
刑部尚书吴锦隆早已在家里戴罪,并未上朝。
谢临川一番话说完,紫极大殿内鸦雀无声,听到彻查和抄没家产几个字,不少人更是直接抖了抖。
三年前一桩灭门冤案,背后涉及的人员何止一个刑部尚书,经手的诸多官员,有的还在朝堂内,有的已经调任地方。
如今东窗事发,吴锦隆作为祸首自然该死,其他人又当如何?还有另外两桩案子,更是牵扯无数官员。
真要彻查下去,死在改朝换代里的旧臣只怕都没这次涉案的人数多。
众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谢临川公正不阿,还是借机报仇,亦或者根本就是奉了陛下的命令。
半晌,只有兵部尚书梅若光站出来反对:“臣反对!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年,如今证人和证据未必能够作数。”
“更何况,此案乃是前朝旧案,如今是陛下当朝,谢大人就算要用今朝的剑斩前朝的官,可陛下乃宽仁之君,登基之时曾大赦天下,现在来追究三年前的前朝旧案,是否不合时宜呢?”
这话倒是说到许多旧臣心坎里了,如果就这样展开清算,有几个人能保证自己完全干净?
岂非每天都有一把利剑悬在头顶上随时落下吗?
不等谢临川出声,御史裴宣抢先一步反驳道:“不管谁当政,积弊就该清理,难道换了天子和国号,这桩灭门案就不存在了?”
当御史加入乱局,很快,原本寂静的大殿又开始逐渐像菜市场靠拢,争执,呵斥,谩骂之声不绝于耳。
文官上首的丞相言玉紧皱眉头,暗暗盯着谢临川,他还以为上回在御书房,这谢临川是要劝谏陛下不要大兴株连,轻拿轻放。
可现在他在说什么?杀一个吴锦隆还不够,竟然还要陛下彻查所有涉案人员?
难道这家伙是唯恐天下不乱?明知道此举不利于稳固皇位,居然还怂恿陛下任性妄为不成?!
言玉捏着胡须,越想越怀疑。
不等言玉想出什么对策劝阻皇帝,却见谢临川又一次站了出来。
方才正沉浸在争吵中的文武大臣们,纷纷停下口舌之争,个个如临大敌似的地望着中间那道修长的身影。
仿佛已经被谢临川整怕了,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幺蛾子。
谢临川身着湛蓝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双手捧着一本封皮暗纹、边角已微微磨损的册子,稳步走到丹陛之下。
他朗声道:“臣日前收到了这份百官秘录,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前朝诸臣过往贪腐、构陷、徇私等罪证,上面便有记载今日吴锦隆之事,臣今日斗胆呈上,恳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