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日。烦死了。塞列奴是怎么回事?没有竞争者,他当个独生子不是挺好的嘛!还有密米尔,什么叫‘没有父亲的样子’?在成为一个父亲前,我首先是我自己啊!凭什么让我妥协?我难道就不能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吗?”
……
“6月14日。太弱了。这么久还回不来。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可以杀穿巨人领了……这么弱小的孩子,真的能杀死我吗?”
“够了!”法斯特忽然低吼。
“继续!”魔王的声音有着锻铁般的力量,红眸灼灼,倒映出一个无从遁形的灵魂。
“6月17日。莎乐美有毒吧!说什么在她的土地上就是她的,除非用等价的东西交换……换她个头啊!我当场呵斥了她。哼,算她识相,马上折服在了我的威严下。看在她麻利地带路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够了!”法斯特猛地扑到栅栏上,脸被挤得几乎变形。
黑鸟却蓦地安静下来,良久,她轻声念道:“……不见了?怎么可能不见了?祂那么小一个东西,能跑到哪里去?我来的方向什么都没有,那就只能是……”
“那时候,你多少岁?”阿诺米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关你屁事啊!”
“十几岁?那就是一百年前?”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切就能串起来了,“一百年前,艾萨尔曾经袭击了帝国。这不是我杜撰的。那场袭击留下了不少记录,甚至在百年后的今天,还有人在讨论。”
“所以呢?”法斯特依然嘴倔,祂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阿诺米斯反问,“他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袭击人类的帝国?”
因为你被人类带走了。
他并不是没有来找你,他只是……太晚了。
“你骗我。”法斯特倒退了一步,又一步,死死地盯着他摇头,“你们只会骗我。”
“那你呢?你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阿诺米斯从黑鸟手里接过日记,来到牢笼前,隔着栅栏递过去,“为什么不亲自确认呢?”
法斯特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缩回去。好似那不是什么日记,而是滚烫的岩浆。一旦触碰到,自己马上就会像春天的冰一样融化,死得无影无踪。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是输了。输给这个祂看不起的、明明什么都不懂的赝品。
一丝狠戾闪过少年的眼中,祂劈手夺过日记,猛地撕开来塞进嘴里!
阿诺米斯惊呆了。直到碎纸的咔嚓声传来,他才想起来去抢。这时候哪里顾得上什么龙魔女、怠惰公爵之类的,他满脑子都是抢救文献资料,黑料也是料!值得庆幸的是,心态炸裂的法斯特显然也没想起来魔法这回事,只顾着跟阿诺米斯互搏。他们像俩小孩打架似的,以王八拳的水准扒拉对方,一时间竟打得难分难舍。
最终还是龙类的力量更胜一筹。法斯特掐住阿诺米斯的手臂,凶狠地盯着他,嘴里嚼吧嚼吧就要咽下去。可忽然祂的手里一空,只剩下一双空荡荡的手套,然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拂过祂的咽喉。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欲望,祂跪下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团湿哒哒的纸。
“你做了什么!”法斯特捂着咽喉,瞪着他,声音嘶哑。
“你才是在做什么!” 阿诺米斯扭曲了脸,拼命甩手,抠别人喉咙真的好恶心啊!“不想承认事实就撒泼耍赖?有点骨气好吗!”
“是,他是来找我了。那又怎样?”
“来了就代表他没丢掉我吗?就能为他所做的一切开脱吗?”
“就因为他在日记里假惺惺地忏悔,就一点错都没有了?这种东西我能写一千本、一万本,你是不是还要夸我写得好?”
冰晶从少年的眼角坠落,那么的委屈,那么的愤怒。祂声嘶力竭地控诉道:“你说的这些我不懂啊!他就是对我很坏啊!人类就是对我很好啊!他们会给我小蛋糕、会抱抱我、会夸奖我做得好,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难道这也有错吗?”
祂的声音哽咽、视线模糊,断断续续的抽泣回荡在不大的牢房里,好似要把那么多年的委屈都哭出来,“我没有错!全都是你们的错!魔族这种自私、愚蠢、残忍、坏事做尽的东西……全部死掉才好呢!”
啪的一声,响彻牢房。
法斯特捂着脸跌坐在地上,瞳孔颤动,面色动摇。祂难以置信地抬头:“你打我……?”怒火嗡的一下冲上脑门,祂扑上去,隔着栅栏揪住魔王的衣领,“你这个卑贱的赝品!塞列奴的恶心玩具——!”
又是清脆的一个大逼兜,只闻其声不见其影。黑鸟在一旁哇哦了一声。法斯特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通红,嘴角渗血。祂被打懵了,愣愣地看着这张与父亲相似的脸,“还打了两次……连我父亲都没打过我![1]”
“是么?”阿诺米斯冷冷地看着祂,再次扬起那只由精灵构成的手,“那你再好好感受一下——打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