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脚刚走,沈长风也放下了筷子,昂头负手阔步走了,秦君华则学楚恬指了指碗里的剩饭,沈煜登时就瞪大了眼睛,道出一句“成何体统”!
秦君华讨了个没趣,憋憋嘴,放下筷子走了人,只留沈煜黯然伤神,看着一桌子佳肴却杳无食欲,转头看了眼夫人的碗,趁着左右无人之际端过来一同吃了。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沈煜端着张严肃的脸一本正经地叹息道,“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沈阔带着楚恬逛了半个时辰,食也消得差不多了,眼见他精神欠佳,便打算带他回房休息一会儿,可沈老头却跑来强行将他给拖走了,嚷嚷着要楚恬陪他下棋。
“您想下棋,我陪您就是了。”沈阔道。
沈长风横了孙子一眼,“我与小楚早就约好了的,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可是阿玉他——”
“没事,难得陪陪祖父。”楚恬扯了扯沈阔的袖子。
“怎么了?”沈长风抻着脖子来回看着两人,“小楚怎么了?”
“我没事,祖父。”楚恬莞尔道,“走吧,我陪您下一盘,只是我的棋技不怎么好,您可得让着我点儿。”
本来就是自谦的话,没曾想沈长风却是一点儿也不客气,“那怎么行,下棋就是为了赢,哪能奔着输去?”
楚恬尬笑着摸了摸鼻头,沈阔轻轻拍着他的后腰,凑近他耳边嘀咕道:“老头儿年轻时与人下棋,就是因着对方说了这么一句后放了水,结果输给了人家,然后一直被笑话到现在。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逮着个人就要跟人家下棋,也不管对方会不会,下得好不好,老头儿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赢,再四处跟人炫耀。”
楚恬心道难怪祖父刚刚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可能是他的话勾起了沈长风久远的回忆。
“你不要有负担,输给沈太师一点儿也不丢人。”沈阔之前与楚恬下过几盘棋,虽然每次下到一半时都因有事而搁置,从没分出过胜负,但从楚恬的布局和技巧来看,他的棋技属上上乘,依他看,楚恬不一定会输。
沈长风将楚恬带到了随风阁二楼,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太师府。
楚恬跟着沈长风到了棋室,他惊讶地发现先前钓鱼时在身后窜来窜去的几只松鼠竟然也跟到了棋室,他这才知晓这些松鼠都是沈长风养的。他在沈长风的邀请下朝松鼠伸出了手,那些家伙竟然不惧人,还停下吃食的动作等着他摸。
楚恬环顾四周,看见了廊下棋面上还有一盘未完的残局,看棋笥的摆放,应是沈长风在与自己对弈。
沈长风提袍落坐,见楚恬的视线自进屋后便一直落在棋盘上不曾挪动,沈长风喜从心起,“可能解?”
楚恬自顾在沈长风对面坐下,看了半晌后拿起一粒黑子不假思索地落在了棋盘上。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毫无生气的棋盘瞬间活了起来。
沈长风惊讶地看向楚恬,连连道:“好,好啊,是个奇才,竟能破我此局。”
楚恬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赧然一笑道:“祖父过奖了。”
“诶,莫要谦虚。”沈长风摆了摆手,随即抬眸打量起楚恬来,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模样,沈长风恍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两人接此残局续下,楚恬神色肃然,迎难而上,步步紧逼,使得疯闹惯了的沈长风也跟着正襟危坐起来。
期间,沈阔充当着伺候人的角色,时不时地给两人添盏茶,眼见起风了,又跑回房拿了斗篷过来给楚恬披上,最后又端了盘橘子过来,边剥边喂楚恬吃。
沈长风只觉得他晃得自己心烦意乱,不耐烦地将他赶了出去,“你要实在闲得无事,就去把鱼烤了。”
沈阔还想赖着不走,委屈地看了楚恬一眼,没想到楚恬竟倒戈相向,附和着祖父将他轰出了随风阁。
没多时,烤鱼的香味就从楼下飘了上来,沈长风忍无可忍,趴在栏杆上训起了孙子,闻讯赶来的秦君华赶忙将儿子以及还没烤好的鱼给搬出了院子。
楚恬和沈长风沉浸在满是肃杀之气的对局中,浑然不觉天色渐暗,直至院中灯笼高挂,沈阔掌着盏灯悄然靠近。
见二人一动不动,沈阔没敢打扰,又悄然退了下去。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棋局以沈长风险胜而告终。
楚恬浅有遗憾,但又不得不心服口服。但赢了棋局的沈长风也未表现得有多高兴,他深知此局赢得太过艰难,每走一步都要经过数次推算,他谨慎如斯,才勉强赢下了此局。
“后生可畏啊!”沈长风喟然长叹,他是真的老了。
“你当真没有拜过师?”沈长风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恬。
楚恬摇了摇头,沈长风更觉心碎了,没有得过高人指点都能将他杀得如此狼狈,要是再经人指点一二,那他得输老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