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别人的新娘。”霍弋沉的语气陡然加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梨芙收回视线,没有接话。
车子平稳行驶,穿过城市熟悉的街道。在行至一片略显静谧的区域时,车窗外掠过一片样式古朴的灰褐色高墙花园。
梨芙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高墙内,隐约可见一栋白色小楼的半边轮廓,茂密的绿色藤蔓肆意爬出墙头,一扇没有悬挂任何名牌的铁门虚掩着。
这地方她从未来过,可眼前的景象,那灰墙、白楼、绿蔓、无名的门,却莫名勾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让她心头一颤。
“这是什么地方?”她看向身旁的霍弋沉。他在遥城出生,在遥城长大,对这里应该了如指掌。
霍弋沉也朝右侧窗外瞥了一眼,目光在那片高墙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收回,语气平淡:“我不知道。”
“嗯?”梨芙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出的失落,“还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那可多了去了。”霍弋沉轻笑一声。
梨芙没再追问,车子已经驶离那片区域,她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像一颗石子,在眼里漾开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与此同时,在那灰色高墙之内,被精心打理的花园中,冬日的阳光正暖洋洋地洒落。
霍昔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坐在藤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老班章,茶香浓郁醇厚。可她脸上却没有半分品茶的闲适,反而柳眉倒竖,正怒气冲冲地低吼。
“霍愈潋!你跑哪儿去了!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微信,你一条都不回!说话啊!婚礼到底怎么样了?!”
刚到家的霍愈潋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闷气,胡乱扯下外套,一屁股坐在霍昔对面的藤椅上。
茶几上那壶老班章沸着热气,茶香扑鼻。霍愈潋看也不看,端起霍昔面前那杯刚斟满,还滚烫的茶水,仰头“咕噜噜”几口灌下,烫得他眉头紧锁,鼻腔里都在往外冒烟。
“说话啊!”霍昔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更加心急火燎,“婚礼到底怎么样了?你跟我在这儿故弄什么玄虚?!”
“我……我……我没话可说!”霍愈潋不敢把婚礼现场那荒诞至极的一幕告诉霍昔,生怕捅了马蜂窝,只能梗着脖子装哑巴,“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你那宝贝儿子!”
“嘿!”霍昔气极,伸手就去掐霍愈潋的胳膊,“他要是接电话,我还用得着在这儿审你?!你们父子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也想知道他那葫芦里,卖的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
说完,霍愈潋倏然站起身,躲开她的手,又气又无奈地哼了一声,转身逃也似的径直进了客厅,留下霍昔一个人对着茶壶干瞪眼。
十余分钟后,霍弋沉的车平稳驶入梨芙所住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轻响。车子停稳,引擎熄灭,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凉和寂静包裹上来。
梨芙看着昏暗的立柱和编号,低声说:“谢谢。我走了。”
霍弋沉没应声,他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后座车门,俯身取出一个小巧的珠光色手包。然后他走回副驾一侧,拉开车门,倾身进去,替梨芙解下安全带的卡扣。
“走吧。”他说,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包?”梨芙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的随身物品应该还留在新娘化妆间,“你什么时候去拿的?”
“你的东西,”霍弋沉答得简单,一手已经提起她身后的婚纱裙摆,防止她下车时绊倒,“我不会忘。”
梨芙扶着冰凉的车门框,没有去搭他自然而然伸出的手,独自有些艰难地从被层层叠叠白纱塞满的座位上挪出来。昂贵的缎面摩擦过皮质座椅,发出窸窣的声响。
“再见。”她站稳,低声说,目光落在地面自己的影子上。
霍弋沉提着裙摆的手没放,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我们回家吧。”
“嗯?”梨芙脚步一顿,诧异地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霍弋沉神情自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上这套与场合格格不入的新郎礼服,从容解释:“我也得上去换身衣服。总不能……穿着这身出去见人吧?”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梨芙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于是,两人便以一种奇异而沉默的姿态,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霍弋沉熟练地按下“32”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行,四周光洁的金属内壁,模糊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她一身华丽却累赘的洁白婚纱,他一身笔挺而正式的黑色礼服。抛开所有混乱的背景不谈,单看这画面,竟有种诡异的,惊心动魄的般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