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君儒靠回枕头,目光有些躲闪地扫过一直没说话的谢听寒。
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确实救了他女儿。作为一个体面的豪门掌舵人,有些场面功夫还是要做全的。
“那个,小谢啊。”
老头子换上了一副慈祥的长辈面孔,“这次多亏了你。听说你也受了不少惊吓,身体怎么样了?”
“谢谢晏先生关心。”谢听寒微微欠身,回答得不卑不亢,“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晏君儒点点头,“我们晏家是有恩报恩的。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学金?其他东西?尽管说。”
“别那么俗了,爸爸。”
晏琢打断了老头子的话,语气带着点娇嗔的嫌弃,“小寒现在不缺钱。”
她转头看了谢听寒一眼,眼中都是笑意,:“而且孩子长大了,十六岁了,马上就要申请驾照。要不然,您送部车吧?”
“车?”晏君儒愣了一下,“这倒是可以。什么车?跑车?”
“不不不。”
晏琢摆摆手,想起了那天车上的对话,忍不住想笑:“小寒说了,不要快的,要安全的。”
她看着父亲,一本正经地说道:“要那种哪怕撞到了也不会变形,气囊多得能把人埋起来的。爸,要不您想办法给她买辆装甲车吧?”
“装甲车?!”
晏君儒被这个荒谬的要求气笑了,刚顺下去的气又差点上来,“胡闹!我给你买辆坦克好不好啊?你开到中环去给我看看?交警不把你驾照吊销了才怪!”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
晏琢好声好气地哄着,“是给小寒的。您要是有路子,真能搞到合法的民用坦克或者装甲车,能上道正常驾驶的那种,我倒是没意见。那多安全啊。”
“……”晏君儒无语凝噎。
站在窗边的谢听寒,“噗嗤”一声没忍住,肩膀耸动了一下。
晏琢听到了笑声,转头飞快地给谢听寒使了个眼色:【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你不想听的话了。】
谢听寒心领神会。
“姐姐,晏先生,我突然想起来……”
少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一脸诚恳,“lucky还在楼下车里,虽然开了天窗,但时间太久我怕它闷坏了。我想先下去看看它,顺便带它去花园透透气。”
“去吧去吧。”
晏琢摆摆手,“别走远了。”
“好的。晏先生,您好好休息。”谢听寒礼貌地告别,转身离开了这间压抑的病房。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那些插科打诨的轻松气氛,随着少年的离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真正的“善后”,现在才开始。
晏君儒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被角,眼神变得深沉而疲惫。
“我打算……”老头子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让你大哥去南非。”
晏琢挑眉,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那边发现了新的钻石矿,适合投资,但那个地方局势复杂,需要一个有分量的自己人去坐镇,去开拓新业务。”
晏君儒看着天花板,似乎在说服自己,也在通知女儿:“这一去,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星港这边的事情,他就不用管了。”
这就是流放。
“好啊。”
晏琢反应很淡,她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仿佛对此毫不在意,“您是董事长,他是副总裁,人事任免当然是您说了算。那边也确实需要人盯着,大哥有经验,正合适。”
见女儿答应得这么痛快,没有穷追猛打,晏君儒松了口气。
但他看着晏琢那张过于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脸,心里那种名为“愧疚”和“疑惑”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打量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却越来越看不懂的小女儿。
“catherine。”
晏君儒突然开口,语气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而是带了一种少见的老态和推心置腹,“你是不是恨他?”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恨我?觉得我偏心?对你不公平?”
如果是以前,晏琢一定会像个被点着的火药桶一样炸开。她会列举数据,会歇斯底里,会用最尖锐的语言去刺伤所有人。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