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程的季楠在其后两位发言,他不走保守路线,犀利地提出“创新壁垒”和“警惕恶意竞争”两个概念。
“并不是什么人都适合做互联网。”他特意看了燕堇一眼,“竞争是好事,但恶意竞争不仅不会活跃市场,过度内卷只会导致系统性崩盘。前两年的打车软件就是例子——最后能持续发展的还是龙头,中小企业提供供给,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用大额补贴,把行业搞坏,一线员工的饭碗没了,还做什么服务?”
观念合理,半数以上的人跟着季楠看向燕堇。
自由交流环节,不等燕堇发作,就有学术派附和,开始讨论边界问题。
燕堇笑吟吟的,看不出慌张。她在等自己安排的“专家”驳斥。
然而,一道清冷女声率先从音响传出,“您分享得很好,但也请不会忽略市场这双大手的调节能力,尤其是消费者的选择权。”
是温华熙。
燕堇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波澜,她半握拳,脸颊微微侧着,没有像身旁干部那样把整个身体转过去。
“鲇鱼效应就是将旧池底浑浊的‘杀熟’、推送机制的潜规则暴露后,进一步优化的手段。”温华熙的声音平稳清晰,“我们需要更干净、合理的池子,让钞票变成选票,选出一个对消费者负责、对员工负责、对股东负责、对行业和国家负责的优质企业。”
她浅浅笑了笑,“季总对‘大数据杀熟’应该和我一样熟悉。我相信‘华行’这条鲇鱼,确实帮‘里程’更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季楠整张脸黑得不行,之前《问政》曾联合《民生在线》曝光这一问题,即使曝光的是“大数据杀熟”,而不是“里程杀熟”,但点名清单的12家互联网企业,排第一的就是“里程”。
他鼻音一哼,“温华熙,你这样给‘华行’戴高帽,未免太直接了吧?”
“交流而已,说得不对之处,还请包涵。”
燕堇点开麦克风,“温记者说得倒也没错。自‘华行’上线以来,旅游订票在线平台明显得到整顿。我作为负责人,非常自豪见证这一成果。当然,也要感谢友商重视‘华行’,才能影响友商做出进步的整改。”
“贴金过头了!‘里程’在一年前就在优化平台,少把成果贴你身上!”
季楠顿了顿,“‘里程’作为老牌互联网企业,不仅履行商业责任,也对中小企业有帮扶。资本用大额资金下场补贴,干死小企业,最后变成更大的垄断企业——这算进步?小燕总难道不知道有多少旅游公司因为‘华行’倒闭?!”
观点愈发犀利,有学者插话,“这是所有‘鲇鱼’要反思的问题。用鲇鱼赶走鲨鱼,喂大之后的鲇鱼,是否会变成新的鲨鱼?对消费者而言很重要。”
接着有不断有专家学者参与探讨:
“如何从制度上约束‘鲇鱼’,也需要从政策下手。等到‘鲇鱼’到一定体量,应该约束。”
“那这公平吗?因为做得好,就要被强制约束市场占比,过大的政府干预,不仅会削弱企业积极性,也会让企业尽显疲态。”
“这是后话了,至少我们不能再让‘杀熟’成为常态。”
温华熙跟着再加一句,“民众和记者本来就有监督权。我认为强制约束市场占比有些不合理,对龙头企业加大监督、监察和公开披露也很重要,而这本来也是约束各行各业的必要手段。”
这里的交流充斥着理想化,或许理念高于实践的意义就是如此,如果连理念都过于“务实”,我们该往何处进步呢?
燕堇忽然举手,一名工作人员递来与台上一样的麦克风,随即起立,“我对诸位专家、学者的提议颇为认同,虽然我暂时还没有和董事会汇报,但我以华行负责人、华居执行总裁身份在这里承诺……”
所有人目光看向燕堇,看着她转身面向众人。
“一,华行坚决不利用用户数据进行价格歧视,所有用户在同一时间看到的价格相同。”
满场哗然,这种方式必然会流失一部分用户,与此同时,也会压缩一部分利润。
季楠眯着眼看她,满眼不信任,这有多难呢,不窃取用户信息都是口号大过行动。
“二,加大开放平台权限。但‘华行’仍然坚持线下走访,定期突击检查和指导,不仅扶持中小企业或民宿发展,也对消费者抱以最高的责任义务。”
温华熙直视着她,一股骄傲感涌起。
“三,设立‘创新基金’,专项用于反垄断、提创新的项目。”燕堇顿了顿,“华居作为民营企业代表,见证并参与华国四十年腾飞,我们的传承是带有责任义务的,不被资本异化是我的人生课题,也是‘华行’不成第二条鲨鱼的决心。”
她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温华熙,“欢迎社会各界专家、记者、消费者以及广大民众对我和华行进行监督。”
说着,还不忘侧着脸看回演讲台的季楠,“也欢迎小季总的监督,我们华居虽然不是传统互联网公司,但纵使集团体量大,也不会研究一年才执行方案,效率方面是值得保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