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在思扑哧笑出声,“确实,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随即又敛起笑容,“那,如果是你最亲近的人呢?”
这才是对方想问的,但温华熙不想把燕堇或者罗萍摆在这种二选一的问题里,微笑着拒绝回答。
不过就算无人应答,陈在思也能自顾自说了下去,“当然,这不是电车难题。你比大多数人更擅长洞察问题背后的整体逻辑,每每提出有效的改善建议。只是据我观察,就算是你,难免有‘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时候,常常是为局部人发声。”
“您以为该如何?”
“我们国家的政令是自上而下推动的,所以讲究大局观。你聪明,有胆识有魄力,尤其是这些年的沉淀,足以让人信服。但你缺少自上而下的资源,更缺为你护航的公权力。”
陈在思从行政挎包里翻出一支水性笔,“而现在,国家正在进一步完善监督体系。中央纪委和我都很看好你,地方政府也需要你这样的人和《问政》。说点厚黑学的话,从政治权力的角度,中央也需要监督地方,这也是一种博弈。而你,正好可以借用这场博弈。”
这话说得大胆,温华熙正色,不作点评。
陈在思细细观察温华熙的反应,接着在纸上唰唰写下“同意”。
温华熙眼眸一亮,过程不可谓不顺利。
陈在思拿着材料又沉吟片刻,“我和你们台长聊过,你们省政协提名名单她打算提你,估计年后会找你聊。”
温华熙意外,“为什么?”
“焦裕禄精神的青年代表,多合适的身份。”陈在思点点材料,“高市长可为你造了不少势。”
阴差阳错之下的意外收获。
“我……”温华熙几番犹豫,真诚道,“我得承认这个方案面对江平和海东,初步算是阶段性联盟,至于这场合作有多长远,得看《问政》在全国开花多茂盛、监督权的权限有多大。”
“你敢为其她记者打包票吗?全国各地的记者……”陈在思顿了顿,“不偏不倚,不为政治联盟打击他人,也不为‘赞助方’打商战。”
温华熙抿唇,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这也是多层审核的意义,我们都坚信自己没有错,但客观如何,谁知道呢?”陈在思眼窝深邃,“我知道你想要调查独立权,但给权力上枷锁,也是无奈之举。当然,你有三年经验,你的这部分照旧,推广到各地,在找不到第二个你之前,我们只能信任制度的约束力量。”
她指着身后的一副,“一副好的书法,运笔、结构、规矩都要严谨。否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温华熙看那副字,底部的作者盖印是:高暨妍。
把权力关进笼子里,连带记者的调查权。
这一回,对方给温华熙足够时间的思索,她绞着手指沉默片刻,最终启唇,“我明白,我接受。”
她们达成共识,畅聊近一天时间,直至临近傍晚,温华熙告辞离去。
在她走后,又一人推门而入。
“张主任。”
“嗯。”进来的男人一张国字脸,戴了副无框眼镜,一屁股坐在主位。
拿起温华熙写的材料查看,半晌,“开年得让海东换个天啊。”
陈在思为人泡上茶,“该行动的。”
男人捧起茶杯喝下,砸吧嘴,“行,正好清算清算这些斗米虫了。”
陈在思皱了皱眉,没接话。
走出山庄时正值落日,温华熙在车里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燕堇。
那头秒回她:我想接你回家。
温华熙按下语音键,学着燕堇拖着点尾音,“等我吃完饭就回,等你来接我~”
汽车平稳驶出郊区,进入民宅楼栋里。与韩俞洁约在家中,是一顿热乎乎的火锅。
这不是一次正经的话疗,过程闲聊美食居多。
直到拿上助眠的药,温华熙垂着脸问,“韩医生,你知道当初我选你做我的心理医生的原因吗?”
火锅的热气还没散,韩俞洁望着白雾许久,“是因为我也姓韩吗?”
温华熙脸上终于浮现疲惫,“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对韩畅的记忆也是模糊的。”
“有检查脑部ct吗?”
温华熙点点头,“查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