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堇沉默了。
“更何况,她一边自诩无产阶级,不也心安理得享受你供养的一切。大平层、高定西服、汽车,她的吃穿用度哪里是一个普通记者能享受到的,不全是仰仗你这位千金供给吗?”燕采靓看燕堇迈步要走,愠怒起身,“你听我说完!”
燕堇转过身,“你想怎么样,难道你以为几句泼脏水的话,就能贬低她吗?”
“还有她妈妈。温华熙倒是敢死敢活,她不就是把她妈的责任丢给你吗?!你看看你,连对自己的亲妈也不过如此,却还要和别人的妈妈同住,孝顺别人的母亲,你说你是不是上门媳妇,上赶着被吃绝户的赘媳?!”
“罗老师有退休金,压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之间的事根本不能这样定义的,她……”
“是你太美化人性了,美化你们那些了不起的爱情。你要是拿她当爱宠,花钱买开心我当然不会干涉你。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怎么能接受你对一个外人要死要活呢?”
“她不是外人!”
“哦,你们是能领证,还是她能为你生育?做你的贤内助?”
“你少打她的主意。”燕堇强撑镇定,“你别妄想用这些话来左右我,一码事归一码事,要不是你泄露阿熙的定位,她怎么会出事!”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燕采靓丝毫不在意被责怪,“你还要放任她下去,就算这次救回来,以后呢?得罪高奉是起点,就算斗赢了一个人、一个家族,她真的斗得了被男权和宗族浸泡千年的华国吗?”
她走在燕堇跟前,“她要反的何止是高氏、邓氏、林氏,反的是宗祠、男权、父权,还有——你所在的资本阶级,她就是百分百的对立面。”
“不是的,资本家也有红色资本和企业家……”燕堇眼眸闪烁,“我们交税,华居集团常年做公益,还设立助学金,这些反哺社会的事我们一直没有少做。”
“开设酒店专业凤凰湖签约班,培养低价人才,给她们出点学费,就能得到忠心,很划算不是吗?”燕采靓拍拍衣领,“你不是尝试过了么,效果不错吧。”
不等燕堇答话,她继续强势发言,“我确实比你的记者女朋友伟大,多少人靠我吃饭呢。所以,用善恶去区分人性和阶级是非常幼稚的,人性的复杂不是你们道德标杆能轻易区分。尤其女人要有出路,就必须要适应这些规则。”
“论迹不论心。”
燕采靓忍不住鼓掌,“所以要开标志性红旗商务车,要说漂亮话,到这个阶层,谁不是在演大善人呢?那些领导干部,又何尝不是在配合底层人民在演戏?嗯?”
燕堇清楚,她当然清楚,甚至,从前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的脑子有些混沌,好像被燕采靓说服,又好像压根没有,她只能确定她在乎那个人,在乎她的生死。
不行,不能被这些东西脏了羽毛。
阿熙不会认同这些的。
燕采靓不给她缓冲时间,持续高频的咄咄逼人,“你说你和她是一个阵营的,不就是你背叛自己的阶级吗?怎么不是她妥协,而是你不停在妥协她的选择呢?燕堇。你好好想想吧,怎么改变这一局面。我想,你是有分寸的。”
燕堇受不了燕采靓刻意的精神洗脑,她必须打断这种施压,拿出手机:“把她给我绑上来。”
张蔚岚被扔了进来,自觉跪在中间,像是燕采靓的脸面。
“我们就事论事,”燕堇眼睛钉在燕采靓身上,“真的没有错吗?”
张蔚岚倒是上道,卑微地低下头,“对不起。”
燕采靓神色不自然,“你们一个个都跟着温华熙的三观走,变得心慈手软。”
她半抬眸子盯着张蔚岚,“小心——惹祸上身。”
“所以,你想要杀了她吗?”燕堇蹲在张蔚岚身旁,揪起她的领口,“可是冤有头债有主,她是小喽啰,是替罪羊。我只能把她扭送到警察局……”
“这样你什么也查不到。”燕采靓打断她的天真。
“是。高氏的合作确实不能就这么停下来,我不管你说的那些!”燕堇乖张的神情泄露狠劲,“除了高氏由我亲自操作,其余的你处理干净,你演的还是真的,我不想管。我只知道,我要的东西全部实现,毕竟,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她以通知的姿态说完,让人带走张蔚岚。
瞧着母亲无所谓的样子,特地补了一句,“轻巧让‘自己人’出卖别人,您有想过,床头的电击棒是否有被调换的可能,您自己又是否处于安全之中呢?燕总?”
空气中仿若静止,燕采靓和她对视上,“你从哪里知道的。”
燕堇扯出一个笑吟吟的表情,“秘密~”
燕采靓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眼眸沉了沉。
她对自己的安保向来自负,燕堇这是收买了她身边的谁?!
几声敲门声起,“燕总。”
蒋钰端了杯温水进来,习以为常地放在台面,“小燕总在隔壁房间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