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办谱牒文化基地就是打算未来某一天能让“高家祠”见天日,而她这个刺头记者确实是对方要防的重大变动。
明面上是操盘申大政治联盟体,背后真正要搞的是以宗祠为纽带的政治门阀。
这种以宗祠为纽带的利益网络,表面上的资金流向并不难查,真正的命门在于族谱和姻亲关系。
近些年,政府要求各级干部填写《可能产生利益冲突的国家工作人员特定关系人从业情况登记表》,却只能覆盖三代血亲,连姻亲关系都算在内,也不过是配偶、父母、子女这些直系关联。
但祠堂里供奉的那些名字,那些早已出了五服却仍被姓氏捆绑的“族人”,才是这张大网最隐秘的经纬。
一刻钟后,燕堇领着谢秀芳和高月明母女进来。
温华熙收起资料,走到茶几处招呼,“芳姨好。”
谢秀芳提了两箱水果礼盒,外头图案印着恩井皇帝柑,咧开嘴笑,“领导们好!都说别这么叫我,你们是月明的恩人,叫我阿芳就好了。”
燕堇无奈地冲温华熙抖抖手里这箱皇帝柑,堪堪放下。
再看跟在最后面的高月明,还提了两箱。
合着送货来了。
温华熙笑着接过,“芳姨,江平也有产皇帝柑,下回可不能这么老大远提这些过来,提着手都疼了吧。”
“你和小燕总一人两箱,还有一箱是月明发给同事们吃,正正好的。”谢秀芳当即拆开一箱,“你们不种地不知道,江平的水质不好,今年最有名的丝苗米口感都差,更不要说这些专吃水的水果,你们多吃我这些的,对身体好。”
温华熙不确定是不是前阵子的《问政》查地下水污染造成的谣言,见长辈热情,几人还是乖巧吃了两粒皇帝柑,才进正题。
她结合新材料问,“您考虑得怎么样?我看你们每月初一都有祠堂活动,你来江平小住,应该可以去帮忙吧?”
“哎!是啊!十月初一是寒衣节,要去给先人焚烧纸制衣物,现在市面那些不诚心,族长要我们手制,她们人手一直不够,肯定要去帮忙的。”谢秀芳一副神神叨叨模样。
温华熙适时打断,“所以,您都准备好了?”
谢秀芳尴尬地干笑两声,“这事不是我不想帮您!主要是我不可以做冒犯祖宗的事,而且我没啥文化,也怕耽误你们的事。”
“设备我们会准备好。”温华熙推过一个微型摄像头,“您只需要像平常一样走动聊天。”
她抬手止住对方要解释的意图,直白道,“您姓谢,还去帮忙干活,怎么样也算不上冒犯‘祖宗’。”
谢秀芳嘟囔着,“我儿子是姓高啊,我孙子、我的后代也都是高家的,我百年后也是进高家的坟地。”
燕堇蓦地嗤笑一声,明明没说话却给人造成极大压力。
谢秀芳扫视这偌大的办公室,四处透着高档和贵气,眼神不经飘忽着,“还能,还能分地……”
“这些不是国家给的吗?和高氏宗祠有什么关系?”温华熙推去一盏茶,声音清清冷冷的,“请喝茶。”
谢秀芳摩挲衣摆,她说不明白,只好搬其他人的说法,“自古以来都是……”
“可惜如今的华国,不是封建王国。”温华熙和燕堇交换眼神。
燕堇心领神会,自觉接过话头,“三个孩子里,你投资月明,收获会是最大的。而这次帮我们完成一个小的调查,是一次好的投资开始。”
高月明的两个弟弟,一个好赌,网贷借款20万。一个平平无奇,靠家里打点5万元,才得到一份干辅警的活儿,每天在十字路口抓违规电动车,晒得黝黑,比他爹妈看着还要命苦。
就剩下个在上市公司干设计的女儿,虽说不是什么大能耐的工作,工资已经是恩井市遥不可及的水平,更重要的是女儿和大老板关系好,从小培养容易有出路。
谢秀芳皱巴张脸,明显陷入纠结之中。
利益这笔账很好算,但潜在的思想斗争她无法短时间战胜。瞥了眼在旁边认真喝茶的女儿,还是一样有点心眼又蠢蠢的,压根没办法帮到家里。
温华熙友好提醒,“你大儿子未必只欠了20万,你们最好用他的身份证到所有借贷平台查一下。要是他自己不想改,你们全家下半辈子都得活在他的债里。”
谢秀芳不爱听这话,“他是我的亲骨肉。”
燕堇紧忙补位,“成,你们老两口帮他还钱,这次的调查就是一次挺好的赚外快的机会。答应下来吧,《问政》是正规单位的节目。”
谢秀芳艰难地蠕动嘴唇,“这么得罪人的活,万一给发现了,我们就得不偿失了。你看,你看……”
她笑得还是很尴尬,低眉顺眼地看了看燕堇,又瞧了瞧温华熙。
言外之意是嫌钱少。
“嗯,所以给你报酬,如果真被发现了,安全由我们《问政》负责。”温华熙顿了顿,“这个费用是我们栏目给线人的最高标准,再多就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