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莫名又压抑下来,对比社团初建时的意气风发,最近确实接连受挫。
过半成员被报复、前辈辞世、指导老师被捕,一件件、一桩桩,无一不在佐证这条路的艰难。
“做记者难,做调查记者更难。”图尔阿蘅说着,搭上卢丹肩膀。
卢丹看大家沮丧着,莫名想到曾被温华熙批判过的梁英谦。
她摘下眼镜,轻轻哼起,“一生之中兜兜转转,哪会看清楚,彷徨时我也试过独坐一角,像是没协助……”
这是曾经社团的社歌《红日》,再听起时,所有人心境已然发生变化。
一旁的图尔阿蘅打开手机找歌词,用蹩脚的海东话附和。
所有人渐渐被感染,亦开始胡乱哼着、唱着,抒发着压抑的情绪。
歌词最后一句“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越唱越重,温华熙眯着眼思索,是不是只要有坚定的同行者,纵使前路弥漫浓雾,也不会落寞?
近十一点,热闹散去,各奔前路。
温华熙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攥在燕堇掌心,自己整个人身体倾斜在燕堇身上,再看一旁没使用的拐杖,合着自己站了多久,就把燕堇当拐杖用了多久。
她弯腰拿起拐杖,燕堇又来牵起自己另一只手。
温华熙没挣脱,任对方牵着。
如此,两个人没有乘车,拄着拐、牵着手,穿过大街小巷,回到住处。
跟随的保镖拿捏好距离分寸,让人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
到家后,燕堇只按开了走廊灯,“在沙发坐会儿?”
温华熙抿唇颔首,看来还有场夜谈心事。
两人除去外套,把客厅空调制热开启。
还是牵着手到客厅,温华熙想松开手坐下,却被燕堇牵得更紧。
她瞥了眼燕堇稀松平常的神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就着奇怪姿势,贴着彼此落座。
这是她们在这个家里少有的亲近。
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客厅告别,或是在温华熙房门口道晚安,偶尔在餐桌就餐和卧室一坐一卧的聊天就最为亲近了。
这会儿挨着彼此,有种很治愈的感受。
只有外围半圈的走廊灯,心事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更容易跑出来。
“借你肩膀,要吗?”
燕堇明明贴着她的手臂,侧面对视的亲近会很轻松让她从眼睛扫到对方的唇,喷洒的呼吸更能造成某种暧昧,可她不想现在营造这种氛围。
她察觉着温华熙的心烦意乱,趁人之危不如聊透心事。
或者说,她想追求更高境界的趁虚而入,要让眼前人彻底信任自己。
温华熙视线从燕堇的眼睛下移,一直挪到茶几位置,她的耳朵便贴到燕堇肩膀。
她脑子一片混沌,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靠在燕堇肩膀好一会儿时。
还是补了句,“谢谢你。”
“你和我说过很多‘谢谢’了。”
嗯,燕堇帮助自己很多,哪怕有过不同观念上的对峙,仍然会坚定帮助她。
是同一战线的盟友,叫人心安。
温华熙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开始把心事倾倒,“我没有被打倒,只是有些迷茫和疲惫。”
有些?恐怕不是“有些”。
半晌,燕堇启唇,“你和韩畅不一样,和韩三乔更不是同路人。”
燕堇找关键点一向很准,直击七寸。温华熙都不由感叹,“你真的很聪明。”
对比韩畅,温华熙的条件可谓一路畅通,追逐理想的环境也更友好,怎么会非得和韩畅一样的下场呢?和韩三乔就更不必说,自己本来就想怼关倡,她从不追逐富贵傍身,根本不会有和韩三乔相似境遇。
困扰许久的烦恼好像顷刻间就被解决。
“难道你不聪明吗?”
温华熙不自恋,可是她们的默契不就源于足够同频么。
她一时间感到脸热,没接着这个话茬,忍不住把头埋在燕堇肩膀,声音隔层衣服传出,“你还很会安慰人。”
燕堇酒窝浅浅,“只安慰你。”
温华熙才不信社交达人这句客套话,她稍微调整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枕在燕堇肩颈。
这是她第一次和除了罗萍以外的人这么亲近,和之前在地下车库里抱头痛哭的拥抱不同,此时没有激烈的情绪上头,哪怕头脑涨涨的,也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