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对不了乔新珥,更面对不了自己的学生。
乔新珥向温华熙摆头,示意让她来说话。
温华熙反应过来,自己被叫过来的用意是做说客?这两姐弟怎么一个样,让别人游说前能不能提前打招呼。
她皱眉,仍把心中所想问出口,“韩老师,您真的为了接受贿赂进行不公正报道吗?”
乔新珥纳闷,这姑娘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会问废话,警察和监控都在,怎么可能会自认犯罪。
但韩三乔没反驳,低着头,拢紧拳头,是拒绝回答。
温华熙眉心一跳,“你这样对得起韩畅吗?”
乔新珥见韩三乔咬紧腮帮子,补充道,“如果你有其他有利证据,就不要藏着掖着。我现在是你的委托律师,能尽全力为你争取。”
韩三乔仍没搭理她们。
一旁警察不会干涉,只贴心帮她们计时,完成她们一个小时内的会见。
排气扇呼呼作响,成了这个会见室里唯一声音。
温华熙和乔新珥交换眼神,只能继续劝说,“韩老师,如果中间有隐情,您可以和乔律师说,她会全力帮你的。”
韩三乔头也没抬,任凭两人如何引导,他就是不说话。
但他没要求离开会见室,这短暂的一小时放风在此时有些珍贵。
手表指针一分一秒挪动,时间足足过去半小时,一无所获。
乔新珥脸色不好,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
她俯身贴近韩三乔,不在意警察随即警惕的动作,用着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她才去世半个月,她的期许你忘了吗?”
乔新珥看见韩三乔细微反应,再加猛料,“真该让她只救我一个人。”
韩三乔猛地抬头,恶狠狠瞪她,“你少来刺激我!她把我们从山里救出来,然后呢?立足有那么容易吗?我为了她,干最没出息的记者,比你对得起她!”
“她从没有要求我们做记者。”乔新珥拿手指敲击台面,“不犯法,对社会有贡献才是她的本意,是你一直在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我痴人说梦?!”
“不然你配吗?”
“呸!如果她肯嫁给我,我用得着走这条路?我从来没有介意过她的年龄……”韩三乔情绪上头,“我洁身自好,勤勤恳恳,听她话,要尊重人,有慈悲心!干最低工资的记者都愿意,凭什么看不起我呢?她一个女人钱少没关系,我赚钱多难啊,多难啊!”
温华熙看着眼前两百斤的韩三乔,不可置信。
他那颠三倒四的语序里,撕破假面,她分明记得韩三乔是有老婆孩子的,怎么可以把自己的不堪全推到韩畅身上?!
门外突然传来防暴盾牌磕碰声,瞬间震慑韩三乔的癫狂,温华熙大剌剌转过头,透过铁栅栏看清楚武警调整站姿时枪械晃动的虚影。
回过头再看畏畏缩缩的韩三乔,倏然间,温华熙对记者这个职业产生极大质疑。
第96章 道义
二十一岁刚毕业随警方下一线的韩畅,将完成人生第一个民生事件的追踪报道——解救被拐妇女。
实习记者的行动大多是被动的,现场的指挥权在警方手里。老记者不想到山里出差,把这个烫手工作丢给她,只要求带回视频素材,能回来写出讲稿就算完成任务。
残阳把梯田染成生锈铁链的形状,韩畅踩碎一块风化的泥巴,碎屑滚进警用皮靴的胶底。这看着壮观的人为梯田,是否符合土质情况,无人在意。
她跟着一线干警,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大山。
这场行动早在村里走出风声,但多年的习惯已经没人担心,都以为是走个过场。谁曾想,就只是多一个记者、一名摄像陪同,情况完全不同,也完整记录警方对打击拐卖妇女的决心。
韩畅整个过程没有太多话,只问过两个问题,一个是问被拐妇女的,“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对方浑浊又呆愣的目光,被蹉跎得没有反应,让采访难以继续。
另外一个是询问村民,“你们知道这些妇女是被拐来的吗?”
村民的反应和前者极大不同,表达欲浓烈,反复喊着“我们花了彩礼钱的!”、“是我们全家砸锅卖铁的钱”,又或是“就生个孩子,没有孩子怎么办哦。”
未开民智的村民把年轻记者吓到,一旁民警提醒她不要采访了,拍下素材就好,回头用解说的方式报道警方击破案子,延申宣传妇女外出务工要警惕陌生人。
老手的摄像师啐着槟榔渣,也劝她,“我拍点警察踹门的镜头,加上你开头介绍行动,凑够普法要求就行。”
她察觉一丝不对劲,可又似乎没有错,只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