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工厂干过吗?!”
温华熙被问住了,她没有。
“我有!”骆晓死死盯着温华熙,“我以前就是进工厂的。”
看着温华熙那副救世主的嘴脸陷入迷茫,她蔑视道,“你知道一个月做满30天,一年到头,存不到3万的绝望吗?!我不是8个小时的工时,是12小时到15个小时待在工厂里!”
她握紧拳头,“每天15个小时,我那么勤奋,凭什么就只能得到这点回报?这样低贱的底层人,完蛋的人生,做什么都是错的呗!”
工人的艰辛,是书本里的作文素材,“血汗工厂”更是遥不可及的事。
温华熙霎那间反思自己是否陷入知识分子的虚无之中,她似乎对民生还欠缺更为扎实的理解。
“辛苦干了一年,到头来赚的钱不如别人一件衣服,甚至是一顿饭?”骆晓咬牙切齿,“就存的那一点钱,要给家里的泥巴瓦片房加固,要买米买油,要给九口人过日子用!还能剩下什么,连别人一支口红我都要攒钱才能买……”
骆晓飞过一记眼刀,直插一脸正义的温华熙,“你说说,既然都是平等的人,凭什么呢!”
温华熙内心震撼,她语气不稳,攥紧轮椅扶手,“所以记者才需要报道民生问题,去动员社会和政府部门完成关注到解决,你的……”
可骆晓实在听不下去,“你们上嘴唇打下嘴唇,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说得轻巧,写一些狗屁没用的文章,害我们底层人一点退路都没有,有什么了不起的?!城里的人不也都是在卖吗?有谁不是在扒高踩低,你们出卖灵魂,我出卖身体,大家彼此彼此!”
骆晓眼里的恶意蔓延,瞥一眼李贞却被警服震慑,悻悻转移视线,扫向一旁满脸不痛快的燕堇。
她拿手指着燕堇,“你看着她穿的、戴的,那个包就要几十万吧?所以说,她是富二代呢,还是被富哥富姐包养的?为什么你们记者不关心关心这些人有没有违法犯罪呢?”
燕堇被恶意对待,温华熙莫名有股无名火窜起,语气里不自觉带着一丝愠怒,“你的遭遇和情绪可以宣泄,但你这样恶意揣度她人,不仅伤害别人,本质也是贬低自己!”
“那轮椅记者,你告诉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第88章 在躲我?
温华熙额头冒汗,她一直把自己放在普罗大众的位置,可她此刻清楚,她是知识分子阶层,是没有受过真正底层人关于生存之苦的大学生。
大脑的理智疯狂和共情的情绪拉扯,告诫她,决然不能在这个时候退让。
她咬牙直视对方,“是!这个世界绝大时候都不公平,出生的条件、生存的压力、上升空间的挤压——可我们不能忽视客观条件,当下的生产力就是不足以满足所有人的欲望。”
“与其抱怨不公,不如直视它。只要我们有改变它的勇气,一定能磨练出解决的办法。”脑子越说越清醒,她稳住情绪,“我们也要相信,政府已经尽力在解决全民温饱问题,这也是当下扶贫工作的主要目标,完成后才能到下一步全民奔小康的阶段……”
可温华熙的发言,无法打动骆晓半分。
骆晓冷笑,“所以,凭什么是她站在那里,我就得拘在这里?凭什么我们这些山里的人,就必须是最后被帮扶的对象?”
“但凡我也有个了不起的金主,管他是我亲爹还是干爹,我都用得着干这种廉价的皮肉生意吗?”她的攻击点全部针对燕堇。
燕堇伸手握住温华熙的手,阻止温同志再用什么理论去感化对方。
“说到底,你不过就是懒惰、贪婪,又眼高手低!在你眼里,富人只有花天酒地的生活,没有责任、没有能力,就算给你一千万,你除了想到挥霍,你还会想做什么?!”她冲着骆晓冷眼,“会想创办一家企业养上成百上千人?去改善你所谓容易被欺负的底层人命运?”
“我一个在工厂干15个小时的人,怎么就懒了!?大把富二代生来不就是挥霍,你这个穿金戴银的,少来教训我!”
骆晓自认自己不算聪明,可也看不起上那些只想指导她人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