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在质疑什么?”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是在质疑皓月,并非全然无害吗?”
这个问题, 她无法回避。若她能确信,皓月永远不会伤人、不会失控,或许,她还能像从前那样,坦然地等待上座部的裁决。
可偏偏,她见过他在盛怒之下,爆发朱雀之力,理智被灼烧的模样。那不是恶意,却同样危险。而上座部,不可能忽略这一点。
她也很清楚,若从“秩序”出发,最稳妥、也最符合昆仑立场的处理方式,便是将他终生留在昆仑山。以监管之名,剥夺他的一生。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坏的结局。
公正,却未必仁慈。
合理,却无法承受。
巴墨从窗外跃入,轻巧地落在桌案上。
“他……吃过饭了吗?”千雪关切地问。
猫儿摇了摇头。
“是忏悔宫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猫儿依旧是摇头。
千雪指尖微顿,“那你……让人再给他送两床被褥。”她低声道,“别让他着凉。”
猫儿点了点头,转身又从窗户跃了出去。
千雪双手扶在窗棂上,久久未动。
目光越过重重雪幕,落在忏悔宫所在的方向。
风雪无声,她的神色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叩门声轻轻响起。
片刻后,观云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息夫玉竹与梁丘宓迟两位龙王。
与往日相比,他们的神情明显收敛了几分,举止也更为沉稳。
三人于小几前坐下,茶水很快奉上。
窗外飞雪纷纷,窗内茶气氤氲,却再没有往日闲谈的从容。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千雪。”
宓迟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刻意放缓,“别这样。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终生监禁。只要不是强行剥离,将来……总会有办法。”
“强行剥离?”千雪猛地抬头,眉心骤紧,“你为什么会想到……剥离朱雀?”
宓迟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笑着打圆场:“我只是随口一说。朱雀神力,怎么可能从宿主身上剥离?”
“是啊。”
玉竹随声附和,“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可那句话,已经落进了她的心里。像是一道原本被她刻意避开的门,忽然被人推开。若朱雀之力被外力强行从皓月神识中剥离——
那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千雪的心,骤然一颤。
原来如此。
原来她真正恐惧的,不是软禁,不是剥夺自由,而是这个她始终不敢去想的结果。在这一刻,所有比较都失去了意义。
终生监禁,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垂下眼,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当如何……”
宓迟与玉竹对视一眼,神情一并凝重起来。
“千雪。”宓迟沉声道,“你一定要稳住。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冲动行事。”
玉竹迟疑片刻,终于开口:“那个凡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千雪缓缓抬眸,看向他。那目光沉静,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玉竹师兄。”她轻声问,“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玉竹微微一怔,又叹息一声。
他起身走到她身旁,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语气柔和而笃定。“没有。”他说,“你没有错,他也没有错。我们本就是有情众生。会生情,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千雪靠在他身上,“既然谁都没有错……为什么,会如此苦涩?”
玉竹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白雪,良久,才低声道:“因为这世上,没有哪一段深情,是不痛苦的。生离也好,死别也罢,谁都阻止不了。”
“师兄,我想去看看他。你帮帮我。”
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