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午后起,萧风信与萧月华便一直在宸王府的客堂等候。秦管家本欲前去通报,却在萧风信得知宸王一早便进了书房、至今未曾踏出半步后,被叫住。
这一等,便是大半日。
客堂里,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香气淡去又续上。窗外天色由明转暗,侍者们送来晚饭也一直纹丝未动。
直到第二日天光微明,门外才终于传来脚步声。
皓月与千雪并肩而入。简单见礼之后,不再寒暄。皓月将他们带到客堂后的结界密室中,将一块丝绢摊开在桌案上。
丝绢上,是皇城的轮廓。其上叠加着数层细密而繁复的阵线,星位、走向、节点彼此嵌套,如同数张不同世界的地图,被强行压在同一平面之上。
萧风信盯着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抬手:“哎——你直接告诉我地方在哪就行。这些法阵,我是真看不懂。”
萧月华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皓月抬手点在丝绢上一处。“根据夕月留下的线索,结合我师尊补全的大阵结构,最终指向的,只有这里。”他指下的位置,正对着皇城中轴之外的一座山。
“临御山。”萧风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萧月华却微微一怔:“这座山我们查过。还特意请了法师同去——阵法、邪气、禁制,什么都没发现。”
“不是没有。”千雪语气笃定,“是藏得极深。”
风信沉默了一瞬,随即干脆利落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动?”
“今晚子时。”皓月答。
“好。”萧风信当即起身,“我这就回去准备。”
“不。”皓月叫住了他。
风信回头。
“你不用去。”皓月声音压得很稳,“我要拜托你们——”
他看着萧风信和萧月华。“带兵埋伏在皇宫之外。一旦看见临御山起火,你们立刻带兵闯宫,封锁内外,护住人皇与皇叔。”
语音刚落,客堂中一瞬死寂。
萧风信与萧月华同时变了脸色。“这是何意?”风信沉声问,“你把话说清楚。”
皓月看向千雪。
千雪指向丝绢上的阵图,声音冷静而清晰:“你们可以把这个阵法,当作‘地狱门’。它吞纳亡者之灵,借此维系运转。皇宫,是死门;临御山,是生门。”
她抬眸,看向两人。“但对亡者而言,生与死,是一念两面。只要毁掉临御山这道生门,地狱门便会失去平衡。届时,皇宫反而会成为生门。宫中的邪祟,会被尽数驱逐。你们的人皇,也就有机会醒来。”
皓月牙关紧咬,拳头悄然收紧。萧氏兄妹对视一眼,呼吸皆不由得急促起来。
“太好了……”萧月华低声道,眸光却亮得惊人。
萧风信很快压下情绪,转而点头:“我们这就回去向父亲说明,布置行动!”
“好。”皓月应下,“我们依计行事。”
成败在此一举。
夜深。
皓月已褪去毛领大氅,换上一身黑色劲装,线条利落,气息尽收。他来到千雪门前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门内,千雪一身藏青色衣袍,色泽幽深,如夜色凝成。灯影映在她的侧脸,肤色冷白而明净,仿佛与暗色融为一体,却又自成光源。
皓月怔了一瞬。
“怎么了?”千雪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旁的巴墨见状,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巴墨?”皓月这才回神,“我以为你随昙鸾去了花神谷。”
“他们已经到了。”千雪淡声道,“我这才把巴墨召回来。”
她语气很快转入正事:“府外一直有人盯着,我们的行踪很快就会暴露。最好留下我们还在房中的假象,隐身出门。”
“再者,”她看向巴墨,“要找夕月,也离不开她。”
巴墨闻言,胸脯一挺,神情得意:“怎么样?关键时候,还是得看我吧!”
皓月走近,揉了揉她的头:“辛苦你了。”
“风信那边应该已经开始部署。”皓月继续说道,“足以牵制寿丘的注意力,给我们腾出时间。”
千雪点点头,看向巴墨:“开始吧。”
巴墨双手在胸前翻转结印,动作娴熟。两只温顺的小白猫凭空现身,灵光一闪,化作千雪与皓月平日的模样,安静地留在各自房中。
转眼,三人的身影已然隐没。
临御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