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昙鸾点了点头,随后牵起巴墨和小柳儿的手。
“走吧。”他轻声道,“我们去找点吃的。”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床头点着一盏油灯,火焰不稳,光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皓月走到床前时,林掌柜正好收拾好换下来的衣物,悄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他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看她的伤,只是静静望着她的侧脸。
千雪伏在床上,仍在昏睡。呼吸
很轻,眉目却出奇地平静,仿佛方才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皓月的手停在她脸侧,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像是怕一旦触碰,就会惊醒什么无法面对的事情。
良久,他只是替她把被角掖好。
“你一定会怪我……”
他低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怪我杀了人。”
灯火轻晃,没有回应。
“可我一点也不后悔。”他的语气很轻,“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出手,让你承受这样的痛。”
他垂下眼,指尖在被褥上收紧。“以前我总以为,我会发疯,是因为身体里有怪物。”
他顿了顿,整理自己的呼吸,“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就算没有朱雀,我也一样会为了你发疯。”
“是你,让我看清了我自己。”
第二天起,客栈里忽然热闹起来。
前来等着拜见千雪的人络绎不绝。
有平民百姓,也有官兵差役,身份各异,却都带着家中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一篮新收的果子、一壶酒、几匹布,甚至还有拎着活鸡活鸭的。
大堂里人声嘈杂,感激、敬畏、惶恐交织在一起。
昙鸾与皓月并肩站在二楼栏前,俯视着这一切。
“人真奇怪。”昙鸾低声道,语气里已恢复了往日的松弛,“前些日子还逼着人家放血,如今倒是一个个都来感恩戴德了。”
皓月目光冷静,语气却很轻:“有时候,凡人比恶鬼更可怕。”
昙鸾侧目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确是如此。”又道:“但凡人之中,也有像大菩萨一样慈悲的人。”
皓月接话道:“所以你说得对,人真奇怪。”
三日过去,客栈里依旧人满为患。
大堂中,两名当官的坐着喝茶,神色已显出几分不耐。
千雪此时已能下床走动。她一手轻按着小腹,脸色仍旧苍白。皓月、昙鸾与巴墨都在房中。
她走到门口,朝楼下看了一眼,眉心微蹙:“我不想见他们。让他们走吧。”
昙鸾想了想,摇头道:“怕是行不通。还是我们走——更现实。”
“那就我们先走。”
午后,皓月已在客栈后备了一辆马车。一行人避开前堂,从后门悄然离开。千雪一上车就睡下了,巴墨变回猫的模样睡在她怀里。
行至镇口时,却见玄月牵着马,静静等在那里。皓月神色微动,沉吟片刻,还是停下了马车。
玄月迎上前来,笑道:“这就要不辞而别了?”
“兄长。”皓月拱手,“确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无妨。”玄月笑得爽朗,“来日方长,咱们兄弟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聚。”
“你真的不回皇城了?”
玄月沉默了片刻,才道:“等你们把事情都解决了,我再回吧。我不过一介凡胎□□,比不得你们这些修行之人。此行若跟着,只会让你们多受一分牵制。”
皓月没有立刻应声。
玄月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你们会遇到这样的事。”
“是吗?”皓月勾起唇角,声音压得极低,“我倒以为——兄长早有预见。”
玄月一怔:“什么?”
“没什么。”皓月抬高声音,语气如常,“我们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玄月拱手:“后会有期。”
马车缓缓驶离河堰镇,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