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鸾与薄野泉相对而坐。
昙鸾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捻着棋子,落子时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神情松散得仿佛这盘棋输赢与他毫无关系。
薄野泉依旧温雅从容,衣袖垂落,指尖落子无声,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薄野溪和尔朱靠在昙鸾左右,却比下棋之人还要投入。
“走这里!”薄野溪兴致勃勃地指着棋盘,语气笃定得仿佛下一步已经看穿全局。
“错了!”尔朱立刻反驳,毫不退让,“要走这里,才能封他后路!”
昙鸾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落下一子,淡淡道:“你们再吵,这盘棋我就故意输给他。”
薄野溪一噎:“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昙鸾抬眼看他,语气温和,“是警告。”
尔朱憋笑。
薄野泉轻轻摇头,落子应对,语气含笑:“昙鸾师父,棋如人生。”
“说得好。”昙鸾懒洋洋地点头,“所以我才不听他们的。”
就在这时,亭外灯影微动。
千雪与瑶姨说话间,正缓步经过——
薄野溪竖起食指,“嘘———”
昙鸾与薄野泉只看了一眼,继续下棋。
薄野溪和尔朱却十分好奇地竖起耳朵,只可惜距离太远……
“元弘熙的来历……都查了吗?”千雪小心问道。
瑶姨看她一眼,便知她心中所想,“你是觉得他身份可疑?”
“……”
“他若来历不明,我能把我宝贝女儿婚配给他嘛!一只凤凰!”
瑶姨在说“凤凰”的时候,好像在说“山鸡”。
千雪看她一脸嫌弃又无可奈何,莫名想笑。
“我知道,你是发现他灵力浑浊。这个,我也查过了!只因他族上修习阴阳之术,常常出入地狱门,又多与鬼怪打交道,所以才染了些鬼气。”瑶姨顿了顿,“哼,就连性格也是阴阳怪气的!真不知道我尔雅看上他什么,真是着了魔了!”
千雪忍俊不禁,转过脸不让她看见。
瑶姨看着她,眸光一转,问道:“你和那个尊卢皓月,恐怕不止师徒那么简单吧?”
千雪笑容一僵,“……”
“哼。你若只拿他当个消遣,我无话可说。可你,怎么还当真了!”瑶姨欲言又止,压了一波气焰又起一波,“天道那么多好男子,你偏偏要一个凡人!虽说也是个人皇之子吧,可毕竟是个短生种,他能陪你多久?!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千雪已是目光沉沉,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瑶姨,我都知道。”
瑶姨看她神色郁郁,只好作罢。
二人披着朦胧月光,在清冷的夜里走了好一阵。
“瑶姨。”
“嗯?”
“可否借夜息珠一用?”
瑶姨转头注视着千雪,若有所思,说道:“是为了那个皓月吧?”
“你……发现了?”
瑶姨轻叹一声,“此前,我与你过招,他避开我杀招时,我隐隐感觉到他体内有鬼气。说起来,他身上的鬼气和元弘熙身上的还不太一样。”
“瑶姨真是敏锐。”
“你想怎么帮他?”
“我想知道他体内的鬼气到底是什么,到底从何而来!”
瑶姨凝神思索,久久不语,“夜息珠恐怕帮不了你。”
千雪心下一颤,脚下迟疑半步,被瑶姨注意到了——
“你就这么在意他?”
“也不完全是因为他。”
瑶姨迟疑片刻,说道:“哎,若是为了分辨他体内鬼气残识,又何须夜息珠!只可惜……”
“可惜什么?”
“我乾闼婆族有一种天音,叫‘般若回廊’,无论何种神识、残识都能分辨,或安抚、或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