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收回飘远的目光,落在江幸的脸上,轻声问道,“你呢?”
“我?”江幸匆忙咽下口中的艇仔粥,有些慌乱地摆手,“我、不会画画。”
“呵。”池溯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我是想问问,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
“……我没什么可讲的。”
江幸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我爸妈都在云禾,自从我记事起,我爸就沉迷赌博,输了就打我妈和我。”
她声音越来越低,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我没有你那么幸福的童年。”
“所以那次你母亲住院……”池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眉头微微蹙起,“是你父亲打的?”
“嗯。”江幸轻轻点头,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碟子里的糯米鸡,“如果不是你给了那张卡,我妈妈连手术费都凑不齐。”
“后来呢?你为什么改名字?”池溯沉声追问。
“那次妈妈住院后,有一位好心的警察姐姐帮我们联系了法律援助。”江幸缓缓转回头,望向窗外朦胧的光景,像是重新跌进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加上我爸还参赌涉黑,最后被判了十三年。为了让我彻底摆脱他的阴影,妈妈就拜托那位警察姐姐帮忙,给我改了名字。”
“那你父亲……”池溯的眉头蹙得更紧,“还在里面?”
“是的,大概还有两三年出来。”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我希望他出来以后,不要再骚扰我们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改过自新。”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楼下庭院里传来的几声鸟鸣,和隐约的粤曲声,咿咿呀呀地填补着这片空白。
池溯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眉眼上,睫毛轻轻颤着,像雨后的蝶翅,沾着水汽,飞不起来。
他没有开口,只是搭在她手背上的手,轻轻收紧。
江幸感受到这份沉默里的温柔与慰藉,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窗外的鸟又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从早茶餐厅出来,两人沿着老街慢慢踱着。
阳光透过骑楼的廊柱,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江幸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走,池溯就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急不缓地跟着。
“大一的时候,我在那边兼职发过传单,”她忽然开口,指了指前面转角处那家已经换了门头的店铺,“那里以前是卖甜品的,红豆双皮奶很好吃。”
“现在还想吃吗?”池溯偏头看她。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都拆了。”
“那换个地方。”他说得随意,脚步却没停,带着她往江边的方向拐去,“前面有家老字号,红豆沙熬得稠,你试试看。”
江幸还没来得应声,池溯已经拐进了一条岔路。
她只好小跑两步匆匆跟上,刚刚走到他身侧,脚还没站稳——
“哥,给女朋友画张速写呗!我技术超稳的!”
一个清亮又活泼的声音突然从旁边蹿出来,吓了江幸一大跳。
桥头树荫下,一个穿着涂鸦t恤的男生举着画板,朝他们热情地挥手,“我在这摆摊一周了,还是头回见到你们这么养眼的情侣!”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江幸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下意识就想低头快步躲开。
“画。”
池溯却无比自然地接过话头,唇角噙着一抹明显的笑意,“画得好,有红包。”
说完,手臂一抬,轻轻揽住江幸的肩膀,顺势就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
“好嘞!老板爽快!”少年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在小马扎上坐定,拿起画笔,一边仔细端详着两人,一边在纸上迅速勾画线条。
江幸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揽得一懵,身体瞬间僵硬,像根不会呼吸的木桩。
可池溯的手臂依旧稳稳环在她肩上,半分没松,摆明了不让她躲。
男孩低头刚勾勒了几笔底稿,忽然“嘶”地吸了口气,停下笔,歪起脑袋打量他们。
“不行啊,你们这表情太生硬了!怎么像即将奔赴战场似的,那么悲壮!”
他干脆站起身,直接上手调整两人的姿势,“姐姐,你别往外挣,往哥这边靠靠。”
说着就把江幸往池溯怀里一推,又将池溯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拉下来,更自然地环在她腰间,“对,就这样。别光站着,要眼神交流!”
江幸被他这一推,额头险些撞上池溯的下巴,脸立刻又红了。
“哎,这样感觉就对了!”男生退后两步,端详片刻,又指挥道,“哥,你低个头,脖子太硬了,不像谈恋爱,像是来讨债的。”
池溯,“……”
“还有小姐姐,”少年转头对江幸比划,“别憋着呀!下巴微抬,看男人的眼神要会拉丝,拉丝懂吗?”
他着急地抓了抓头发,努力解释,“就是那种黏糊糊、分不开的感觉!”
江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