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初接下话茬:“这也怪不得他们,许致远虽只是一介县丞,但到底是朝廷命官,一言不合,就被打杀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同为太上皇旧党,难免唇亡齿寒,若不能给他们一个妥帖的交代,只怕是遗患无穷。”
说着,他的视线飞快瞟了眼上首不动如山的赵璟,不由地想起了久困深宫的赵琼。虽说后者最终因自身的仁弱而一败涂地,但他的那条路,却堪称是明君典范,即便是赵璟,要想打压权贵,也须得与他一致,大力推行科举,重用士人。若他有偏私之意,则难免令天下读书人心寒,可若他因此严处秦双,那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又该如何看待他?
大抵也是想到这一点,赵瑟不耐地抽了抽鼻子,他也是事后才得知许致远的出身——元鼎二年的进士,乐安王举荐,似乎还面临着吏部的不公待遇,加之秦双的身份冲突,甚至不想细想,他就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几日,建康城中会是何等的“热闹”。
坐在上位的赵璟仿佛半点没有被两人沉闷的心情所波及,他一一翻看着这些奏折,目光波澜不惊,隔了好一会儿,才打破沉默。
“秦双那边如何了?”
男人的声音从堂上传来,赵瑟心头一凛,连忙答道:“自昨日将他押回京兆府,一直到我今日进宫,这期间,他始终沉默相待,我好话说尽,他就是不肯开口。”
盛如初不解道:“以他的脾性,万不该如此啊。”
“也许是怕了。”赵瑟道,“众目睽睽,他杀害许致远之事已是铁案,他开不开口,都无甚妨碍,如今最要紧的,是议出一个万全之策,究竟该如何处置他,是即刻明正典刑,以定人心,还是……”
他看向赵璟,实在拿捏不准对方的心思。
他和秦双不算熟悉,便也没有多少感情,他只担心此事会牵连了赵璟。他们费尽心思筹谋,绕这么一大圈,甚至承认赵琼的正统,不仅是为了成全赵璟心中的执念,更是为了正本清源,安抚人心。
正想着,一记脆响突兀地响起,赵瑟眼前一花,随即便见一本折子被掷落在地。他心头一紧,迟疑地看向了一旁的盛如初。
盛如初轻咳一声。
闻声,赵瑟当即收回目光。
大殿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而始作俑者赵璟却端坐在椅子上,再度没了下文。
这一道奏折出自温明善之手。自顾向阑被革职后,他就顺理成章接替他成为赵琼一派的领头人,虽说此人有些不识时务,但好在品行还算端正,又是羲和力保,他便任由他去了,如今他紧抓着许致远的死,咄咄逼人,大有一副让秦双以死谢罪的架势,便是赵璟有意与旧党和解,此时也难免心生不悦。
且不论秦双动手的缘由尚且不明,就说他一个太府寺少卿,不好好履行他的本分,到处搅弄是非,难道是贼心不死,还想为赵琼招魂不成?
“永山。”
“臣在。”
“你去撬开秦双的嘴。”
“是。”
“赵瑟。”
“臣弟在。”
“守好你的京兆府,除了永山,不要让任何人接触秦双,尤其是宣家那几个。”
“臣弟领旨。”
出了承光殿,赵瑟和盛如初对视一眼,等走远了,赵瑟才吐出一口气,小声道:“璟哥生气还挺吓人的。”
盛如初道:“没生气。”
赵瑟诧异不已,他极少见赵璟这么沉闷:“这还不算生气?”
盛如初摸了摸下巴:“顶多是不耐烦,他动怒时,可比现在凶多了。”
赵瑟想了想,附和道:“也是。对了,璟哥不让宣常他们见秦双是何意,他到底是想救人,还是不想救人?”
“谁知道呢。”盛如初眉毛扬了扬,“你先把你查到的都跟我说清楚,我好去问秦双。”
“好。”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京兆府的监牢外,盛如初正了正脸色,率先走在前面:“好了,进去吧。”
不多时,一个寂寥的身影映入眼帘,整个牢房里,哀声不绝,人人皆在喊冤,唯独最里间的秦双,静默得与平常判若两人。
“阿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