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登时就坐起来:“你不恨我,我却恨你,那我岂不是很坏?”
宋微寒仔细端详着他的眉眼:“好也好,坏也罢,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爱你还来不及,在还没有见到你之前,我爱你还来不及。”
从来只有赵璟说这些话,如今听对方毫无顾忌吐露真情,他竟反而有些赧然,不知如何回答了。
宋微寒凑近他:“不过……”
赵璟追问:“不过什么?”
宋微寒的手顺势滑到他膝盖,语带双关:“不过,若你我之后再有分歧,我希望你一定要慎之再慎。这条山路,你应该不会再想跪第二次。”
赵璟先是一愣,而后失笑:“羲和,你好凶啊,比你刚刚学我还像我。”
宋微寒坦然答道:“这也是为了我们能白头偕老。前路迢迢,山重水复,我们之后的考验,只会比现在更多。”
“白头偕老。”赵璟已经听不进其他话了,他低声默念这几个字,眉眼完全舒展开来,“以三清祖师为证,我们要白头偕老!”说罢,他举起手掌,神色肃穆。
宋微寒也正了脸色,一声脆响,两掌相合。
“一言为定。”
第322章青山依旧在(6)
转眼间,赵璟离开已有五日,林追和宣淮也被羁押了整整七日。
这几天,宣淮可谓是度日如年,林追则反之,他只恨时间不能再慢些。自云中王兴兵之始,他和宣淮被迫分别,从此便如水中飘萍,随波逐流。
以往在河东,他大小是个官,可出去后,他遇到的不是文武重臣,就是王公贵胄,天大地大,他又该如何才能追上奔流不息的江水?
而这顶关押两人的小帐,竟意外让他获得片刻的缓息。
然而,当他亲眼看着环绕在宣淮周身的落寞日益渐增,竟破天荒地打起了退堂鼓。他想到当初在晋阳,宣淮临危不乱,死尚不足惧。彼时,他胸中有一股浩然之气,那是他最看重的。而于自己而言,生死就是最大的事。
他和他的差距,远不止身份悬殊。
“争流。”
宣淮立即看过来:“手又疼了?”
林追的话一下子堵在嗓子眼里:“嗯。”
宣淮刚替他换了药,此时也只能小心翼翼捧起他的手,对着伤口吹了吹。见林追脸色难看,他开口揶揄:“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林追抬起眼皮:“不要担心。”
宣淮不假思索道:“我能不担心吗?这刀口伤得深,还是右手,不说舞刀弄枪,你还指着这只手吃饭呢。”
林追沉默须臾,突兀道:“我是说,你是靖王的亲信,宣常将军又是他最看重的大将,还有宣贺、宣宓将军,无论如何,靖王都不会为难你和宣常将军,你不要担心。”
宣淮的脸立马拉了下来:“我要是担心这个,还会冲出来?”
“嗯,是我连累了你。”林追收回手,“若我侥幸活命,我们便…就此别过吧。”
宣淮紧锁眉心,目光一错不错。
林追同样认真:“这一次,我没有诓你。”
宣淮却忽然柔下目光:“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林追错愕,唇角微微抖动:“你说什么?”
“我说,我大哥擅作主张,居功自傲,能在将军称制前,给他一个教训,总比以后铸下大错好。乐浪宋氏扎根东北已有四十年之久,若将军的确登上那个位置,三五年内,还需他来制衡我们宣家。
狡兔死,走狗烹,宣家在一日,宋家就会在一日,没了宋家,我宣家的风光也就走到头了。希望这一次,能让他看清形势——将军要做的,不只是我们的将军。”
说完,他殷切地望着林追:“你也不必觉得有愧于我,我只是忽然发觉,我与将军再如何亲近,也是君臣有别,和兄弟姐妹再如何亲厚,将来也是各奔前程。只有你,朝飞,只有我们,是一条心。”
一想到那把直奔自己项上人头的刀,他便觉心悸难忍,危急时刻,只有林追会毫不犹豫为他舍命,但好在,还有林追。
“这几日,我一直在来回复盘整件事,我根本不信你会出手中伤乐安王。我既不信你会讨好我大哥,更不信你会拿我的安危做赌注。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一旦你涉险,我也不会独善其身。”宣淮的语气格外坚定,“因此,你绝不会为了所谓的恩情,去冒这个险。”
林追眼珠转了转,虽未开口,但满心满眼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