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那时,他就不是陈大宥,而是乐安王了。
思绪至此,他推开窗户仰头望去,只见一轮冷月高悬中天,遥不可及。
他闭上眼,感受着流泻而下的月辉,轻声哼唱:“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
“搔首踟蹰。”
“……”
声音落地,四下猛然静了一静。宋微寒倏地睁开眼,几乎同时,一具温热的躯体撞上了他的后背。
夜色沉寂,两人迟迟无话,唯有两颗急促的心交错鼓动,而后渐趋一致。
片刻,赵璟抬手放到他胸口,似要将他的心也一并握在掌中:“当日云中城下,王爷好威风。”
闻言,宋微寒目光一定,思绪不受控制地向前回转,意图从茫茫人海里寻出赵璟的身影。
实在是求无所求,他索性也覆住赵璟的手:“衔斗累不累?”
赵璟反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它当然不累,累的是我的屁股。”
宋微寒笑着揶揄:“这么急着见我?”
“一刻也等不及。”赵璟侧头去望他,“你呢?想我想到睡不着?”
宋微寒轻轻“嗯”了声:“原本,还有些事尚未理清。”
赵璟眉毛微微扬起:“那现在呢?”
宋微寒道:“理清了。”
赵璟紧跟着道:“我来之前,也有些事想不明白。”
“现在也想明白了?”
“一见到你,便顷刻间豁然开朗。”
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宋微寒回过身,与他面对面相望,赵璟则顺势虚虚搂住他。
借着月光,宋微寒仔细端详起他的脸,许是受了风,赵璟的脸颊上还浮着不自然的红,却反而衬得他那双眼越发澄澈明亮。
似乎被这双少年一般的眼眸所触动,宋微寒鼻子一酸,竟不觉湿了眼眶。
他依稀记得与赵璟初见时的情形,可那时的感受早已被后来汹涌的爱意所模糊,直到此刻,他看见他脸上毫无保留的轻快,以及晃得人眼花的“春风得意”,本该被磨灭的造物主之心竟又死而复生。
这是他亲手种下的树,风雪过后,依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捕捉到他眼中奔涌的情绪,赵璟弯起的嘴角渐渐放下,双臂却不动声色收紧了。
“羲和。”
“…嗯?”
“我好像,不累了。”
……
两日后,赵璟作为前任统帅,遣使至云中城,与宋微寒约定在云中和定襄的边界处会晤。
当天,两人心照不宣地只带了亲信前往。午正时分,日头高照,赵璟远远便见数个人影从前方奔来,遂也挥鞭策马,独自迎了上去。
“不必跟着我。”
宋微寒不约而同甩脱众将,向着赵璟疾驰而去。
寒风扑面,赵璟却反而睁大双眼,目光迫切地追索着逐渐逼近的人影。
他忍不住笑起来,心也噔噔直跳,近了!近了!还差二十步!
便是这时,一道破风之声骤然从身后袭来,他下意识侧眼望去,随即,一支羽箭从他耳边掠过,飞速而去。
他脸色顿变,随即一脚蹬在马镫上,踩着衔斗的脑袋,飞身追了上去。然而,仅一念之差,那支箭便从他掌间擦过,径直刺进宋微寒的胸口。
“羲和——”
宋微寒先是一个后仰,隔着几步之遥,与他目光相接,接着身子一歪,颓然向侧边倒去。
赵璟来不及思索那一眼里的情绪,一个俯冲,抢先跪地,身子卧倒,方堪堪接住他。仅一瞬失神,他就毫不犹豫以身为盾,拦在对方身前。
是谁?!
他快速环顾四周,但除了那支射中宋微寒的飞来横箭,对面就没了下文。
“朱厌!朱厌!”正当他即将失控之际,一只手及时拉回了他的理智。
宋微寒喘着粗气,皮肉撕裂的痛楚让他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着赵璟的手臂,随着呼吸,他看见一片染血的箭羽在雀跃地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