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痛呼顷刻响彻整个军帐,叶芷瞪大双眼,不期然与宋微寒四目相对。
蓦地,一滴汗滴在她的鼻尖,也唤醒了她的神识。她深深吸着气,浑身绷紧,冷汗直流。
而头顶的宋微寒正拧紧眉毛,满头大汗,看着似要比她还痛。
叶芷只觉有些好笑,却实在笑不出来。
约莫过了有一两柱香,陈訾坐直身子,用干巾拭去刀子上的血。
宋微寒赶紧追问:“陈军医,她怎么样了?”
“王爷放心,叶姑娘现已脱离危险。”陈訾擦着额头的汗,叮嘱道:“不过,这两日正是关键时刻,极可能出现突发意外,一定要小心伺候,决不可掉以轻心。”
宋微寒松了一口气:“好,今日有劳你了,陈军医,你快去歇息歇息,这边有我。”
“是。”
等陈訾离开后,宋微寒俯身看了看已经昏厥的叶芷,见她呼吸逐渐平允,才如释重负般展开眉头。
坐在榻边,他情不自禁陷入深深的懊悔中,若他当初坚持围城逼降,也许,婧未就不必受此苦楚了。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为什么不再等一等……
这时,女子的呼唤声再度传来。
宋微寒立马收回思绪:“婧未,你感觉怎么样?”
叶芷闭着眼,显然还没有清醒:“羲和,是我…是我对不住你,哥…我好疼,哥,你在哪儿……”
宋微寒听不真切,只能一声声安抚她,担忧她再出意外,遂又把陈訾叫了回来。
一番脉诊后,陈訾指出这只是正常现象,让他不必担忧,末了,还让他自己多注意休息。
宋微寒自是连连应是,实际衣不解带,寸步不离。这两日里,叶芷时常半梦半醒,嘴里一会儿呼唤着“羲和”,一会要给他偿命,还时不时夹着一两声“哥哥”。
她说得含糊,宋微寒也听得云里雾里,所幸有他悉心照料,两日后的傍晚,叶芷终于清醒过来。
她实际并未完全昏厥,也记得宋微寒种种所为,头一次地,她不再对他冷着一张脸。
“原来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失态的时候。”
宋微寒怔了怔,也想到了那一日病榻上的对视,遂自我揶揄道:“我又不是无情无欲的神仙,性命攸关之际,不能不急啊。”
叶芷定定看着他,须臾,忽然道:“我好像找到了你们之间最大的不同。”
宋微寒弯起唇,没有追问:“好,那就好好记住他的不同。”
叶芷闭了闭眼,这就是他们的差异之处。
也许,他能帮助自己……
半晌,她迎上宋微寒的视线,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我没有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他,是我…害死了他。”
宋微寒只当她还没有彻底清醒,起身倒了杯温水给她:“你现在不适合过多思虑。”
叶芷直视他,近乎咄咄逼人:“不仅是他,连赵璟如今这般光景,和我也脱不了干系。”
宋微寒闻言手一抖,茶水撒出,洇湿了虎口。
叶芷的目光落到他手上:“你说你的故事是以羲和的口吻来写的,想必对赵璟的过去知道得并不细致。现在我来告诉你,他的母亲究竟因何而死。”
话落,似有一盆雨兜头浇在她脸上,隔着重重雨幕,她看见了一双满含恨意的眼。
“害死姑母的人,其实是我。”
宋微寒动了动僵硬的手,低声打断:“别说了。”
叶芷没理会他的劝阻,自顾自讲述道:“是我摔碎了父亲准备献给县令的莲花琉璃盏,赵璟帮我顶罪,姑母替他受了家法,最终…病死在祠堂里。
那天,他就跪在祠堂外,连母亲生前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
宋微寒一时失语。
“但正如你笔下所写,我父亲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算赵璟不替我顶罪,这个锅他也背定了,甚至哪怕没有莲花盏,也会有荷花盏,桃花盏……”
说着,叶芷望向一旁,自语一般:“我天真地以为他会原谅我,原谅我和父亲的过错。
当初荆州案发,纵然他没有出手,我父亲也是必死无疑。从一开始,那就是个死局,而布局者,是一个比他更爱我姑母、也更不可撼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