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瞧见间接害死兄长的人过得也不是那么好时,那些被掩在心底的悲痛宛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她不明白,为何他们付出如此之多,却还是不快活?
第273章高处不胜寒(6)
赵琼最终还是没能见到赵琅最后一面。
盛观不知怎的得了消息,在吕阳山的山涧里,先一步抢走了女儿和外孙的尸身,从此盛家大门紧闭,拒见任何外客,包括赵琼这个皇帝。
当初赵琼无法对母亲下手,今日也就不忍再搓磨这位年将七旬、先后丧子丧女又丧孙的失孤老翁。
他只是独自呆在赵琅的居所里,用笛子吹了七日的步虚曲,以接引赵琅母子早登东方青华极乐世界。
曲子是赵琅教的,笛子用的则是五年前他送给赵琅的。
找到它时,赵琼才发现这只短笛早已布满裂痕,等吹完最后一曲,就彻底作废了。
赵琅便是伴着这声声笛音离的宫,分别前,云徽月把《三官真经》里的第四部《三元妙经》给了他。
赵琅不解地看向她,没有立即接过。
“三元妙经里写,断恶修善,即有地官赦罪,所有恶孽愆尤,俱一赦除。这一部经是我抄的,我替大哥…赦免你的罪责。”迎着他的目光,云徽月缓声道:“我听说,你的道号唤作同尘,这两个字的寓意不太好,不如改为通诚,通达诚致,你意下如何?”
赵琅眼中闪过讶然,片刻,他接过经文,对云徽月行了个圆揖礼:“善人再造之恩,通诚必谨记于心。”
云徽月见状,忽觉心口抽抽地疼,她勉强堆起笑容,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的人想必你也用不惯,还是让故人继续陪你上路吧。”
说着,她冲着马车后唤了声:“出来吧。”
赵琅循声望去,握着经书的手倏然收紧。
云徽月在一旁解释道:“盛太妃不忍你孤苦伶仃,到底还是把他留给你了。”
不容赵琅说感谢的话,她已率先上了马车:“前路迢迢,你们多保重。”
马车摇摇晃晃,云徽月端坐其中,静得如同一座泥塑。
大哥,我如你所愿放归逍遥王,你在九泉之下,想必也能安心一二了。
回宫后,她立马去见了赵琼,但也只是远远看着他的背影,自语一般:“他们都走了,你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呢?”
笛声幽幽,如泣如诉,她忍不住想,人生来真是好孤独啊。
不知不觉间,赵琅离京已有月余,这段时日里,赵琼愈发沉默,也越发投身于朝政庶务。
他倒是常来凤仪宫,但这一举动反而令云徽月心忧非常,权衡再三,她召见了沈瑞。
沈瑞也一直在等着她。
两人刚一照面,云徽月便看出自己根本就没有瞒住他:“你是何时猜出来的?”
沈瑞如实答道:“盛太尉出现在吕阳山,我便想到了。”
虽说那一日盛太妃身边的人,不论身形还是声音,都与赵琅极其相似,但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尸身,沈瑞便无法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云徽月微怔,旋即失笑:“我原以为只有骗过你,才能骗过皇上,骗过太后。看来,是你的演技太精湛。”
沈瑞轻叹:“并非我演技精湛,是他身在局中,担心则乱。”
“莫非…就没有法子让他打起精神了?再不济,我也就只能……”云徽月垂下眸子,如今赵琅已远走高飞,太后鞭长莫及,说出来,倒也无妨。
“他有消沉过吗?”沈瑞语气之平,近乎刻薄。
云徽月又是一愣。的确,赵琼从未在人前展露过半分消沉,他依然勤勤恳恳,唯独不再表露自己。
沈瑞道:“你可以把真相告诉他,但要想跨过这道坎,只能靠他自己想清楚,你帮不了他,赵琅也帮不了。”
此时的云徽月并不能理解他的这番话,但她很快就会明白了。
赵琼和他野心勃勃的长兄其实分别并不太大,十七岁的赵璟也曾茫然。
…
这一日下朝,赵琼照例把自己关进建章宫,虽说北边战火连天,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钦天监连同工部上奏,提议在建康城北修建一座佛塔,以镇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