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狌立即转向殷渚。
秦双、徐允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殷司马可是有何高见?”
殷渚顿时无奈不已,这狌狌倒是机灵,遇事了不找自家主子,反倒找上他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乐安王久负贤名,颇受百姓爱戴,据悉,当日他被羁押进京,有万人求情,若贸然把火引到他身上,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秦双皱眉:“有那么玄乎?”
“不仅是民意,乐安王背后的辽东大军与河西兵马素来有分庭抗礼之意,当下就把人逼至绝境,你我恐怕也落不着好。”崔照摇着折扇,为自家主子劝起了和,“依我看,与其与之交恶,不如尽释前嫌。”
“尽释前嫌?”宣常一开口,就问到了点子上,“乐安王是肃帝的表兄,更是扶持他登位的第一人,他要是肯帮我们,当年也就不会设计陷害将军了。”
崔照挥动折扇的手当即一顿,眼神自然而然地飘到了赵璟身上。
狌狌也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赵璟倒是从容得很:“吵够了?”
狌狌嘴巴一抿,狠狠瞪了眼徐允时,都怪他提出来的坏主意!
秦双见状,气性也上来了:“狌狌你干什么?刚才你就不对劲,想干架直说!”
狌狌哼道:“来就来,谁怕谁?”
“行了。”赵璟扫了眼在场众人,帐内当即鸦雀无声。
崔照眼睛虚虚一眯,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宣常一眼,心道,看来这江山还没打下来,就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惦记起旁人手里的兵权了。只可惜啊,他惦记错了人。
“《司马法》有言,好战必亡,忘战必危。我看你们只记住了后半句话。”赵璟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轻易压住了所有人的小心思,“我听闻,前朝边地不乏一些投机者,靠挑起变乱来为自己挣军功,赚富贵,无端空耗国力、民力。你们都是国之柱石,是我最亲近也最信任的人,一定要以此为鉴。”
众人纷纷应和:“末将(属下)定当谨记于心!”
赵璟这才给几人的争执定了论:“殷渚所言不无道理,据探子来报,宋重山正在河北集结诸州郡,大肆募兵共抗叛军,这背后必然少不了宋羲和的支持。
虽说我二人之间多有龃龉,但他手中的辽东大军不容小觑,眼下与其为敌,并非明智之举。何况……”
顿了顿,他再度环顾众人,幽幽道出一句,却叫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你们忧心将来飞鸟尽、良弓藏,宋羲和何尝不怕狡兔死、走狗烹?”
第264章十五从军征(8)
“若不能从乐安王身上入手,将来天下承平,将军又当如何自处?”
宣常心里自然是敬重赵璟的,但作为河西来日的一把手,他必须为手下人求一个答复。
赵璟不紧不慢反问他:“安重荣有句话,说的是‘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不知你怎么看?”
宣常心一紧,赶忙垂首表忠心:“将军明鉴,末将等人绝无二心。”
赵璟摇头失笑:“我并非疑心你等,只是想问问,你如何看待这句话?”
宣常沉思片刻,答道:“将军战功赫赫,名震寰宇,自然是天子的不二人选。”
“宣将军此言差矣。”接话的是殷渚,“安重荣身处乱世,因而有此一言,但他的这句话并不适用当今之世。”
接着,他看向赵璟:“将军手下兵强马壮,用安重荣的这句话为自己担保,无可厚非,但来日呢?后世之君又岂能个个都有将军之能?”
赵璟点了点头,继续追问宣常:“韩非子说,圣人德若尧舜,行若伯夷,而不载于势,则功不立,名不遂。
尧位匹夫不能治三人,桀为天子却能乱天下,可见贤智不足慕,势者,乃胜众之资也。”
宣常眼睛一亮,脱口道:“是以天子不恃兵强马壮,而以天命为之!”
……
“你们是没见过,当年咱们将军单骑独闯关山隘,那是何等威武!”
营地里,一个国字脸中年男人大刀阔斧摆开架势,朗声道:“那一日,残阳如血,大漠孤烟,年仅十六岁的将军一手拎着突利王子的首级,一手握着他那杆探龙梨花枪,独自向大营走来。”
话音落地,惊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