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论如何,他成功了。赵璟不痛快,我也不痛快。我和他斗得人人离心,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和我斗得痛失手足,多年情义尽作云烟。
此时此刻,我终于真正见识到何谓料事如神。”
宋微寒终于艰难叫出他的名字:“千秋……”
回应他的是少年自嘲的笑声。
赵琼迎上他满含愧意的眼,突然很是不解:“输给他,输给九哥,输给赵璟,是我技不如人,我认。可为何你一步步博取我的信任,最终却背叛我?
我一直以为,有你在,我的步子就能跨得再大些,你那么厉害,一定会帮我的,可为何我们却走到了今日这个境地?”
宋微寒呼吸一滞,胸中虽有千言,却是一字无解。
“你先别急着答复,让我来猜猜,让我猜一猜……”少年的面容尚且青涩,可他的神态却处处透着疲惫,以致他一动一静都添了几分违和的苦痛:“当初你将赵璟遣去成陵,实际是带他回乐浪了,是不是?
看来是猜对了。这个皇位是你亲手奉给我的,不过半载,你怎么就转了心意?
是你鼓励我,教诲我要勤政爱民,是你把我指向了这条路,为何又要推开我?是不是千秋薄待你了?还是千秋不够好,才让你对千秋失望了。
若你早些说出来就好了。早些说,我还能有回头路。你…你怎么……”
触及他湿润的双眸,赵琼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他叹了声,似乎是释然了。
“答不出来就不答了,不必说了,不必再说了,我不怪你了。”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表哥,前几日,我突然很想吃你买过的同心饼,他们买的都不好吃,你给我买,好不好?”
第252章此情不可道(7)
赵琼离开已经有好一阵了,徒留宋微寒一人还停在原处。
前方不远是一潭深湖,放眼望去,湖面无波无澜,两岸树影幢幢,不见一个生灵。
与之相照应的,是宋微寒翻飞如浪的思绪。
少年的剖白尚萦在耳畔,一下下撞在他胸口,经久不息。
赵璟同样不甘示弱,趁着他缓息的间隙,不断挤占他的心。
与赵琼的雄心勃勃不同,在宋微寒的记忆里,赵璟极少外露自己的野心,相反,他循循善诱,收放自如。
是以此刻再回想起他,宋微寒最大的念头竟是怀念。
但,也到此为止了。
察觉他心绪的变化,在他脑海里交锋的两个小人顷刻偃旗息鼓,齐齐望了过来。
宋微寒缓步行至湖边的望柱旁,手搭上莲花柱头,微风拂来,原本蹦跶的两个小人也随之化作一团泡影。
他轻轻抚摸着柱头的莲瓣,心境渐渐平复下来。
良久,他收回目光正欲折返,忽觉身后有一道视线正紧紧盯着自己。他顿了顿,脚步一转,迅速回过身。
魏福生猝不及防被他吓住,满心满眼的厌恶来不及收回,只能不甘不愿跪下去:“奴才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宋微寒神色不变,目光虚虚落下。
魏福生僵硬地屈着膝盖,冰冷石面抵住髌骨,见他迟迟没有回音,头垂得更低。
半晌,男人终于放行:“起来吧。”
“谢王爷。”魏福生撑起腿,想趁机走开,不想刚站起来,就被他叫住。
“你是…何人?”
魏福生仍垂着头:“奴才魏福生,是洪宁宫的内监。”洪宁二字,咬得极重。
宋微寒当即了然,心下不免有些好笑。这是在警告自己,他是赵璟的人?
捕捉到他若有若无的笑声,魏福生愕然地抬了抬眼,但见他神态自若,半点不见登高跌重的落寞。
正当他惴惴不安时,对方再度发问:“我看你有些面生,是何时到这里当的值?”
魏福生像是被他的话刺中一般,声音陡然拔高,答非所问:“殿下十六岁时便已出宫建府,奴才在宫中当值,是以不常近身伺候,而王爷您又是日理万机,不认得奴才,实乃常情。”
宋微寒眉毛一挑,惊觉他这是暗讽“自己”曾投入赵璟门下却“背主”的事。想来他言行里的不善,也是为赵璟出头了。
但他却无半点要解释或问罪的意思,步子一抬,便绕开魏福生,头也不回出了洪宁宫。
荣乐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王爷,皇上命奴才送您回去。”
宋微寒“嗯”了声,回身望向头顶高悬的匾额,此刻日头正盛,照得匾上的“洪宁”二字愈发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