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宣常又同顾向阑客套一番,就下山练兵去了。
到了夜里,顾向阑和盛如初并排躺在床上,各自卷着被褥,中间隔着银汉,界限分明。
屋里很黑,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即使是这么一点虚影,已足以洗去连月奔波所沾染的风尘。
这一年多的光阴,顾向阑从未有过如此安定。
盛如初亦然,日日与青灯坟冢作伴,他的这间院子,终于有了来自故乡的烟火气。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白日的争端隐匿在沉沉夜色里。
翌日,顾向阑去拜见了安西大将军,也就是宣常的父亲宣章台。
出于容太傅的关系,宣章台和顾向阑也算是老相识,虽说两人年纪相差甚远,又是多年未见,但交谈起来却毫无壁垒,无论是军务,还有地方治理,顾向阑都能对答如流。
宣章台素来知道他的厉害,因而对他的实际来意只是一带而过,并未深究下去。
不知不觉间,午时将至,宣章台留他在帐中用膳。席间还有盛如初、宣常以及一位军将打扮的女子。
想必这就是盛如初口中的四姑娘了,确实是当世巾帼,英姿飒爽。
尤其是插在她发间的那支鸟羽制成的簪子,红艳艳的,仿佛能将人灼伤。
顾向阑垂眸不再关注拌嘴的两人,匆匆用完膳,便拜别了。
傍晚,盛如初踩着昏黄的暮色,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凑到他眼跟前。
不出意外,顾向阑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有些呛,像极了西北的风沙。
他起身把人扶住,盛如初则顺势坐到他坐过的凳子上,扯开衣襟,自然而然地指使道:“我要沐浴。”
顾向阑给他倒了杯茶润喉,却没有接话。
盛如初咕咚咕咚大口喝完,再次重申:“我要沐浴。”
“嗯。”顾向阑终于回应,一边扶着他坐稳,“我去烧水。”
盛如初哼了哼,含糊道:“那你快些。”
“好。”确定他不会摔下来后,顾向阑这才放心地离开,然而,等他把木桶里盛满水,盛如初已经倚着墙睡了。
顾向阑定定望着他的睡容,须臾,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摸一下他的脸,又轻轻掐了掐。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怕水冷了,又试探着叫他:“永山,你醒醒,水已经烧好了。”
盛如初迷迷蒙蒙睁开眼,先是愣愣盯着他看,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应好,随即就旁若无人地脱衣裳。
顾向阑移开目光,等把他弄起桶里,就自觉出了屋。
不出片刻,里头就传来盛如初的嚎叫,像一只雏鸟,期期艾艾,抓心挠肺。
“顾景明!你进来,顾景明,你人呢?顾向阑!”
顾向阑赶紧跑进屋,只见他光溜溜地站在水桶里,非常慷慨地对着自己。
见他进来,盛如初毫不客气道:“我使不上力,你帮我洗。”
顾向阑轻叹一声,终究还是认命地走过去,可当触碰到熟悉的躯体后,过往的记忆一下子蜂拥而来。
对着眼前这张醉醺醺的脸,他突然释然地笑了。
还能再见到他,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盛如初还在嚷嚷:“前面也要洗。”
“好。”
“这边,还有这边……”
“嗯,这就来。”
“你力气不要那么大,都擦红了。”
“…我轻点。”
“顾景明……”
“我在。”
……
顾向阑怕他冻着,赶紧给他洗好,擦擦干净就塞进床里去了。
等他收拾完毕,盛如初已经在榻上等候多时。他一把搂住散发着丝丝热气的躯体,像妖精洞里的蛇妖一般,用腿从后圈住他的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进自己的洞穴里。
顾向阑则顺势翻了个身,回抱住他。烈酒的醇香混着澡豆的清香一并钻进鼻腔里,他忍不住贴着青年的脖颈深嗅了好几下,压在心口的沉闷终于痛痛快快地散去。
盛如初也不甘示弱,抬腿跨到他腰上,脸压着他的颈窝,手也不安分地在四处摸索着。
嗯,结实了不少。
下一刻,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捏了捏,确实如此,从前顾向阑在他眼里就是个小白脸,但如今腰至少粗了得有小半圈,皮肉也紧实得不行。
怎么回事,老东西越活越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