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客气回礼:“云小姐。”
云徽月展袖为他引路:“侯爷请进,先兄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沈瑞脚步一顿,似问似叹:“原来,这是云小姐的主意。”
云徽月从容接道:“侯爷唤我徽月即可。”
“好,徽月。”沈瑞也爽快,“我与你兄长同年,你便也叫我一声大哥吧。”
云徽月眸中闪过愕然,声音情不自禁放轻了:“大哥。”
沈瑞颔首:“进去吧。”
跟在他身后,云徽月暗暗想道,都说沈侯爷情深义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灵堂,严襄一见到为首的青年,也顾不得抹泪了,当即就迎上来。
一旁的云怀青赶紧搀住她。
见了沈瑞,严襄不禁再度落泪:“沈贤侄,你来了。”
沈瑞沉声安抚:“伯母,请节哀。”
严襄哽咽道:“你也要多保重,我…我们先出去,这里就交给你了。”
“伯母放心。”沈瑞嘴角微微弯起,不是笑,却莫名令人心安。
云徽月顺势扶住严襄,云怀青紧跟其后,三人一步三回首,慢步出了灵堂。
不多时,府上又有两位贵客驾临。
跟在母亲身后,云徽月对两人一一行了礼,末了,目光微抬,不动声色落在那张与沈瑞极为相似的面庞上。
须臾,她移开视线,看向前面那张较为稚嫩的脸。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与此同时,灵堂之内,沈瑞正一寸一寸摸着棺木的边沿,视线向下,一件属于云念归的衣裳正稳稳地卧躺在棺室内,竟莫名有一种平和安宁之感。
“木深,这世上已再无任何人和事能牵绊我们了。”
世人的谴责,道德的教化,家族的立场,终于从此刻起,再也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羁绊。
门外的赵璟、赵琼两兄弟在听到这句话后,不约而同顿住了脚步。
片刻,赵璟先一步离开。
赵琼正迟疑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柔和女声:“皇上若不急着祭奠,不如移步歇息片刻。”
他闻声而望:“云小姐。”
顿了顿,他适时下了台阶:“也好,就让他们好好叙一叙旧吧。不过,歇息就算了,你陪朕走一走吧。”
云徽月颔首称是。
两人沿着湖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赵琼主动引起话头:“听木深说,云小姐先前一直久居吴郡?”
云徽月答道:“回皇上的话,自先祖父去后,祖母便回了吴郡旧宅,然家父家母长留京都,脱不开身,臣女便替二老侍奉在祖母膝下。”
“原是如此。”赵琼点了点头,道:“木深在时,就时常念着你,他与朕情同手足,你便形同朕的姊妹。如今他不在了,朕理应替他照拂一二,你若有什么心愿,尽管开口。”
云徽月闻言不禁抬起眼,恰巧与他四目相对。
少年的目光沉静而慎重,落在她心上,沉甸甸的。
“臣女确有一愿,还望皇上成全。”
……
另一边,云怀青去而又返,在灵堂外来回踱着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门。
倒是沈瑞先注意到了他:“进来吧。”
云怀青身形一顿,终究迈步进来:“沈…沈大哥。”
他听到长姐如此唤他,心想着,自己也可以这么叫吧。
沈瑞看出了他的踌躇,主动唤他:“松照。”
云怀青没想到他竟会知道自己的表字,一时情急,不禁猛烈咳嗽起来。
沈瑞赶忙上前替他顺气,看着少年孱弱的肩背,心下不免有些怅然:“有什么话,慢慢说,不急。”
“沈大哥,我想…我想跟随昭武侯一起北上平叛!”云怀青握住他的手,信誓旦旦道:“我想接大哥回家!”
说罢,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又慌忙松开手:“对、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沈瑞本不觉着有什么,被他这一通赔罪,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早前便听木深说他这个弟弟多愁多病,原先他还不这么想,今日再一看,果真是一语破的。
“无碍。”停了停,他话锋一转,“但北上平叛,我恐不能应允。”
云怀青果然又涨红了脸:“为何?我已经上过阵了,我可以领兵,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