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阔,从此山河湖海任自由。
但很快,他勒紧缰绳,停在了山路上。此刻天地间,云消风息,万籁俱寂。
良久,他收回视线,调转马头原路折返,约莫骑行了有十里路,宽阔大道上突兀地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来者手持缰绳,孤身停在马下,似是早已料到他会回来。
视线相撞,沈瑞毫不犹豫抽出佩剑,力达剑尖,飞身下马直奔他而去。迎面第一式,便是破绽百出的重劈,但他下力又快又猛,反而无懈可击。
赵璟本就无心相争,这一击下来,顷刻便被打退数步。不容他作出反应,下一剑已乘风而来,无法,他只能拔刀护身。
沈瑞对他示弱式的躲避无动于衷,这一刻,他摒弃了所有奇招巧计,只知力有多少,便使出多少。
再之后,兵器不知何时脱了手,兄弟二人滚进泥地里扭打成一团,你一拳、我一拳,宛若两头未受教化的野兽,毫无顾忌地撕咬着彼此。
便是力竭了,沈瑞也始终不肯松手,他骑在赵璟身上,又是一拳挥去。
火辣辣的拳头砸在脸上,赵璟索性就不反抗了,双臂大张,仰首喘着粗气,好一副“任君处置”的做派。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沈瑞僵硬得快没了知觉的手这才渐渐放了下来。
他怔怔凝视着眼前这张脸,又从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时间像一块滚石,碾压着两人轰然而过。
“攸仕,待我从阳关回来,必叫你刮目相看!”
“璟哥,要想扳倒赵珂绝非一日之功,你切不可意气用事。”
“璟哥,幽州的月亮也这么圆吗?”
“如故,等年底了,我就去奏请父皇,带你回幽州,也叫母亲看看你的模样。”
“璟哥。”忽地,耳边响起一声呼唤,近在咫尺,又仿佛隔着天堑。
赵璟仰起头,隐约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向他伸出手,是少年沈瑞。
他想去抓那只手,却始终隔了一指的距离,他不得不绷直手臂,一再尝试去触碰它。
可最终,他只抓到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现在照镜子,再也看不见你了。”
第234章双泪落君前(3)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建章宫里灰蒙蒙的,宫人悉数退避,唯有一缕缕青烟从香笼里钻出,盘绕着榻上的少年皇帝。
赵琼置身云雾中,双目紧闭,神情苦痛,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呓语,可见睡得很不好。
如此看来,所谓的安神香也并非百试百灵。
一声叹后,沈瑞俯下身,轻握起他的手,在前臂内关穴处轻轻按压着。
约摸按了有一炷香,少年紧蹙的眉头终于逐渐舒展。
沈瑞收回手,起身看向身处的大殿。
这座建章宫,承载了他二十年光阴,带着他亲历了两代帝王,同时见证他一步步高升至此,而今回望来时路,说一句恍若隔世也不为过。
这时,一本熟悉的绿皮书册跃入视野,抽出它的瞬间,他似乎也回到了久违的儿时光阴。
…
“提笔写字,在于一个‘定’字,心定下来,才能写出好字。”
男人的声音落在耳畔,沈瑞目不斜视,伏在案前认真写着字。
半晌,他把晾干的纸递给赵盈君:“请先生批阅。”
“嗯,比之昨日略有精进。”赵盈君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对着他写的字念道:“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
读罢,他疑惑地问向沈瑞:“范于飞已经在教你读《左传》了?”
沈瑞如实道:“是我自己读的。”
赵盈君乐了:“你倒是好学。来,给先生讲讲,为何要写下这句?可明白其中涵义?”
沈瑞答道:“这句话写的是乐曲应律调相济,看似相对,实则相辅相成。我想,治国经世亦是如此。”
赵盈君微微颔首:“仔细道来。”
沈瑞用着尚且稚嫩的声音一本正经道:“朝廷官员有官职高低之差,有文武之分,有清浊之别,不论何种,都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