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不免有些急了:“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盐章令是造福百姓、于民利好的大好事,没道理会如此惨淡。”
盛如初呷了口茶,淡淡道:“你认为有谁胆敢跟朝廷对着干?”一边说,他的目光一边扫向众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底下霎时鸦雀无声了,这话可不敢说,他们之中的一些人虽不用赶朝会,但对那日朝堂上的激辩还是有所耳闻的。
从前专卖时,盐赋供养着全天下的官吏,现在合营了,分的可都是朝廷、是他们的利。
当然,利弊双生,利分到百姓手里,不代表没有人不能再暗中抢些回来,能跟着来河东的人,多多少少都打着这个主意。
他们当然乐意促成新政,做了这个盐官,总归是有便宜占的。
好半晌后,高承醒才小心翼翼问了声:“恕下官愚钝,不知大人可有应对之策?”
众人也纷纷看向他,只等他一声令下,好伺机而动。
盛如初却把问题抛了回去:“写告示的是你们,发告示的是你们,到各县去跟进的也是你们,如今什么情况,你们不比我清楚?”
高承醒登时噤了声,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这政策可是他最先提出来的,怎么一回头就是这幅甩手掌柜的嘴脸了?
又是一盏茶下肚,盛如初终于发话了:“还愣着做什么?你们难道没有事要做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告退:
“下官这就去闻喜。”
“下官这就去襄陵。”
……
不消几息,屋内就只剩下两人了。
盛如初瞥了一眼高承醒:“你不走?”
高承醒道:“下官留下,方便大人差遣。”
盛如初把茶盏放到案上:“我还道你是个榆木脑袋。”
高承醒笑了笑,道:“《六韬》有训,圣人将动,必有愚色。大人如此作态,想必已经有了对策。”
盛如初啧了声,如实道:“没有。”
高承醒怔了怔:“可下官适才没见到闻从事呀?”
盛如初反问他:“你是正七品,难道还要等一个从七品的号令不成?”
高承醒茫然道:“可…闻从事先前已经做到四品了,而且还是二年的登科状元,虽然后来落了罪,但肯定比我有本事。”
盛如初盯了他好几眼,直把对方盯得头皮发麻,这才慢条斯理道:“朝廷里到处都是拜高踩低的人,你能有这份心,倒是极好的,好好做事,日后前程自不必说。”
这时,闻苑走了进来,手里还揣了个纸包,高承醒立即迎了上去:“闻从事。”
闻苑向二人一一行了礼:“盛侍郎,高主事。”
盛如初看向他:“东西拿过来了?”
闻苑颔首,随即把手中纸包展开平铺在案面上,随着他的动作,一坨白花花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高承醒眉一提:“这是?”
闻苑和盛如初相视一笑,指了指纸包:“尝尝?”
高承醒将信将疑地沾了一指放入口中,下一刻,他眼睛一亮,脱口道:“白如霜,绵如雪,这是盐!”
闻苑笑着点了点头,盛如初也笑了:“味道如何?”
高承醒道:“咸!”
闻苑继续追问道:“还有呢?”
高承醒又尝了些:“微苦,有些涩,很好吃。”紧接着,他追问道:“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闻苑看了盛如初一眼,不禁有些气馁:“盐行买的,这里所有的盐行,卖的都是这个盐。”
高承醒立即追问道:“这盐要多少银子?”
闻苑道:“一斤四十文。”
盛如初接道:“按大乾的市价来算,一口人一日吃一钱盐,一户以六口人来算,一户人一日吃六钱盐,一个月就是十八两,一年就算它十四斤,一斤卖四十文制钱,二十二斤就是五百六十制钱。
算下来,一户之家一年用于盐的花销大约是半两银子,这是在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