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拧紧了眉,失声道:“哪怕这个人是你的仇人?!是他、是他们害死了你的父亲,云、云念归也会害死你的。”
沈瑞仍分毫不动:“你放心,我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
沈望脸色更暗,重复道:“可他们害死了你的父亲!”
沈瑞坦然道:“我知道,我始终记得这件事,十数年来,一日不敢忘。”
沈望连忙道:“既然如此,你为、为何还要和他在一起?”
沈瑞知道说不清楚,他不会善罢甘休,遂认真解释道:“木深是一个很好的人,赤忱丹心,襟怀坦白,他比我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要好。既然我们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呢?”
沈望顿时哑口无言,虽说他与云念归极不对付,但对此确实无可反驳。可是——
“他、他再好,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只、只会觉得你恬不知耻,只会认为你、你枉为人子,总有一日,云木深会害得你声名狼藉,甚至是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吗?或许吧。”沈瑞对上他的视线,竟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
“若有一日,你能理解我父亲、以及先帝为何会放弃追责他们,大抵就能明白我今日的选择了。但是没有关系,你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好事,有时候,能有一个坚定的方向,是好事。”
看着与少时一般无二的兄长,这一刻,沈望无法再像孩童一般去仰望他,他只觉得苦痛。
他约莫是能听懂这番话的,他应该是能理解他的,但距离真正的答案,他始终还是差了一步。
沈瑞抽回手,柔声道:“好了,回去吧。”
沈望自知劝不住他,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从几时起,他们兄弟变得如此生分了呢?
沈望想不分明,他只记得从沈瑞被接进皇宫后,一切就开始变了。
这些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日夜里。
遵循惯例,宫里大摆宴席,群臣相聚,觥筹交错,云怀青还是头一回见到这场面,不由地暗自咂舌,不愧是皇宫大内,这世上恐怕无有比它更奢华的地方了。
作为守卫,他是没有机会同堂赴宴的,当然,出于云念归的缘故,他其实也无要事可做,只能漫无目的地按照兄长事先规划的路线四处游走着。
远远地,在一个极隐秘的角落,他瞧见了身着赤红金甲的兄长,这身衣裳衬得他更加威武,他心中一动,正要上前,便见他身侧还立着一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鬼使神差地躲到树后,透过狭小的树枝缝隙向外看去,那两人挨得极近,却并没有做出出格之事,只是互相依偎着,似是在说着什么话,亲昵地就好像、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正当他看得入神之际,一道毫不遮掩的气息窜至脑后,他心底一惊,背上虚汗不止,手也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短刃。
毫无意外,他被来人轻易制住,他惊讶地看着他,强自咽下了行至喉间的惊呼。
是那个右翊中郎将——传言里与自家兄长极不对付的沈家小将军,他为何会在此地?怎么办?他定然也看见了兄长他们……
沈望冷脸瞥了他一眼,又从那个缝隙看见了相依相偎的两人,他冷冷注视着这一切,数息后,松了云怀青的手,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云怀青却起了杀心。
这时,青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就你这个小病秧子还想杀人,凡事多动动脑子。”
云怀青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跟上他的步调。
忽地,沈望停下脚步,躬身道:“卑职见过靖王。”
云怀青亦是一顿,他不自觉抬了抬眼,下一刻却陡然怔住,这张脸……他几乎是在对方转过脸前的一瞬就垂下了头。
分明是极其相似的脸,但他在这个人的身上,只感受到了恐惧,如果说沈瑞是让人信服的长者,那么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完完全全的上位者。
威严、支配,是他此刻所能想到最贴近的词。再看沈望僵直的脊背,他应该比自己更害怕。
赵璟拍了拍沈望的肩,淡淡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云怀青,意有所指道:“这位小兄弟看着有些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沈望不动声色挪了挪脚步,将云怀青掩在身后:“禀…咳,只是刚进宫的侍卫。”
赵璟“哦”了声,眼睛一错不错地打量着云怀青:“是么?”
云怀青噤如寒蝉,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卑、卑职见过靖王,靖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璟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一条手臂兀地搭到他肩上,醇厚的酒香顷刻贴了过来:“送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