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赵琼面色越发难看,荣乐弓着腰上前小心翼翼道:“除了两位王爷的,奴才还看见了、看见了……”
赵琼扫了他一眼,眉间似有不耐:“看见什么?”
荣乐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举到他眼前:“奴才还看见了写您的。”
赵琼眼角一抽,下意识冷声重复道:“什么?”
荣乐身子一颤,直直跪了下去,战战兢兢解释道:“奴才在坊间瞧见写您的书,觉着您兴许会喜欢,遂自作主张带了一本回来。”
赵琼抿紧唇,伸手把书接了过来,只见封页上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大字,道是《朝阳枝》的,名字听着倒还能入耳。但是,胆敢编排当朝皇帝,其用意尚有待商榷。
不过,他依然来了兴趣,遂随手翻看起来,正看得起兴,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跃入眼前,他先是一惊,随即正襟危坐,耐着性子看了下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脸也黑得跟锅底似的。
荣乐见他面色剧变,正要开口却被他迎面一击,他连忙捧住滚落的白皮册子,颤着嗓子唤道:“皇上?”
赵琼的目光是罕见的阴沉,声音也压得极低:“荣乐,朕警告过你,不要自作聪明。”
荣乐当即伏在地上,一面自掌自嘴,一面惶恐道:“皇上,奴才绝无二心啊,奴才只是见您日夜忧劳,本想找个法子逗您开心,却没想到做了这等蠢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够了,滚出去。”赵琼撇开眼,厉声道:“把东西烧了,别让朕再发现你耍这些小手段。”
荣乐连声应是,抱着白皮册子一路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待行至无人处,才不紧不慢地停下脚步。对着万里长空,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作为天子近侍,又是发现那个秘密的人,他只有表现得“蠢”一点,才能保住性命。
正想着,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分明是艳阳六月天,他却生生打了个寒颤,待歇了小半晌后,他才强自绷直虚软的双腿,疾步离了此地。
不远处,一华服男子缓缓从阴影下走出,看着渐行渐远的荣乐,他微微眯起眼,对着身侧之人轻声道出一句:
“昭洵,跟去看看。”
第162章东风解意(11)
是夜,一漆黑人影携着月色悄然落在盛府屋檐上,再一晃眼,人已随清风飘然而去。
盛如初睡得正酣,忽见一绯衣美人从眼前走过,一步三盼,眉目含情,他当即快步追上去,脱口而出:“如故……”
藏在夜色里的黑影忽地一停,正要开口,又听他继续絮絮叨叨地念着:“阿璟,木深…...”
沈瑞顿时无言,上前拍了拍他的脸,轻声唤道:“永山,醒醒。”
盛如初一个激灵,迷茫地睁开眼,周围黑乎乎一片,视线里隐隐约约印出一张熟悉的脸,他还当是自己在做梦,连忙将人抱个满怀,口中念念有词:“这梦真实在。”言罢,又蹭了蹭他的脸。
沈瑞无奈一叹,在他脸上脆生生拍了一掌,语气也硬了三分:“盛如初。”
“啊?”盛如初眼皮一颤,人也醒了:“如故?你怎么在我床上?难道…你想通了,决定投入本……诶,你打我干嘛?”
沈瑞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找你有正事。”
盛如初闷声闷气道:“胡说,什么正事要等到三更半夜来说?夜闯私宅,孤寡二人,你分明就是图谋不轨。这倘若让旁人知道了,该怎么想我这清清白白的小公子。”
沈瑞懒得与他胡搅蛮缠,直言道:“我是来替皇上看你的,这些时日你过得可好?”
盛如初蹙起眉,答非所问:“难道你不想见见我么?我平白受这一身苦楚,还不是为了你。现在你来见我,却是为另一人而来,真真是伤了我的心。”
沈瑞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言语间却是难得的柔情:“我自然也是担心你的。”
盛如初眨了眨眼,顷刻热泪盈眶:“我就知道,我一片真心,你迟早会领会到。”
沈瑞无奈莞尔,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一边道:“不过,今次你确实太鲁莽了。之前你处处给乐安王使绊子,即便他性情温良,也难免不会借此机会为难你。
所幸一切都是我多想了,但你往后还是要多收敛性子,万不可再这般纵情而为,免得再生纰漏。”
盛如初连忙道:“谁说他没有为难我,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骂我的,他竟然说我笔下有千言,胸中无一策,这不是明摆着骂我只会耍嘴皮子吗?”
沈瑞失笑:“他无意与你计较,是再好不过的。等这阵子过去,我便想办法为你脱身,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逍遥王那边也无需你再打掩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