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归这才满意,又添了句:“别说十二,二十也不行,谁也不行。”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沈瑞连连颔首,无意与妒火中烧的男人计较。
云念归抓紧了他的手,迟疑着询问了一句:“听说这次派往九江的使官是你?”
沈瑞思绪一停,缄默半刻后沉声应道:“是。”
云念归也不说话了,沈瑞有些纳闷,遂抬眼看他,只见他神情肃穆、眉头紧锁,顿时恍然大悟——赵琼只是个幌子,对方真正在意的,其实是赵璟。
很多时候,你会发现一个人的直率会有很多种表达方式,就像花儿会盛开出不同的姿态,热烈的,含蓄的,半遮半掩的,你都能从中发现出它的美。
云念归知道沈瑞和赵璟年少相知,知道他们之间的牵绊要远远超出很多人,他吃醋了,但他不会明说,也不能明说,毕竟此刻的沈瑞和赵璟已经背道而驰,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若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不满,男人就会觉得你在无理取闹无事生非,也会提起他的伤心事,反而很可能会更在意赵璟。
这对他是不利的,所以他才会选择用另一种方式让沈瑞明白自己的心思。
他当然不会吃一个孩子的醋,也正因此,聪明的沈瑞才会发现他真正的心思,会知道他的有口难言,会心疼他的口是心非。
这时候,他的嫉妒就不再只是嫉妒那么简单了。
他的“否认”就会变成撒娇,变成情趣,哪怕沈瑞再冷情,他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也会为爱人的示弱所动。
当“看穿”对方的心思后,沈瑞果真收敛情绪,言语间尽是真诚:“好,谁也不行。”
这样的誓言听起来有些荒唐,又有些可笑。
一是:他们的感情并非因性别而左右,哪怕没有云念归,沈瑞也不会喜欢其他男人,又何谈赵璟这个血亲兄弟呢?
二是:若赵璟听了这番话,必定是要说一些羞辱刻薄的话。很多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心心念念的爱人,在别人眼里却未必有什么吸引力。
可恋人之间却是偏好如此的,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是自己的敌人一样,叫人不屑之余又不免心生艳羡。
人是永远无法脱离情感的,而这世上所有真挚的感情,都值得让人相信。
因此,在得到沈瑞的肯定后,那双落寞的眼顷刻又盛满了盈盈秋水。霎时间,千斛明珠、万丈日月也要在他的面前羞愧失色、溃败而走。
他满意地拥住了男人,紧紧抿住的唇仍不可自抑地高高扬起。
不过他也没那么在意了,心上人到底会不会看出自己的小手段,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
时间一晃,已过去半月有余,以沈瑞为首的一行人已快马加鞭行至九江成陵。
帝庙之前,众将士不敢造次,故悬兵勒马于百米之外,由康定侯沈瑞携圣旨、乐安王府一等侍卫宋随率领十余部将护航,行步于帝庙传达圣意。
开门的是个老者,双目混浊,鹤发鸡皮,在得知众人的来意后,方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向沈瑞行了礼,而他的目光却始终停在那封半托举着的明黄圣旨上。
发现老者的异样后,沈瑞盯着他瞧了数眼,这才勉强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他的身世——先皇旧宅的老管家。
老者是先皇父亲留下来的,没想到老主人故了,他还能继续照顾新的小主人。沈瑞呆了一呆,没想到他还活着,恍惚间竟生出些物是人非的错觉。
老者领着几人进了内室,古朴的殿堂里青烟环绕,霜白色的缎带从高高的房梁上垂了下来。
在烟雾笼罩的正堂里,隐约印出了个跪坐着的人影,脊背挺直,孤高而凄凉。
沈瑞脚步一停,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只能定定地站在后方看着男人的背影出神。
老者上前唤醒正闭目养神的男人,苍老的声音在宽敞的室内一圈圈地荡开:“小王爷。”
只三字而已,甚至没有声明几人的来意,仿佛在他的眼里,帝王的旨意和回归的圣眷与男人相比,并没有那么重要。
男人不紧不慢站了起来,尔后回过身看向几人,一言不发,神情淡漠。
众人怯于靖王的威名,纷纷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严阵以待,唯有为首二人面色不改。
四目相对时,沈瑞心里陡然一跳,高悬的心直跳到嗓子眼,随即看向身侧的宋随,只见他目不斜视、神色如常,这才暗暗松了戒心,旋又因忧生怒,气血翻涌。
赵璟果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