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琅仍是那副悠闲的模样、“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想要么?”
话音刚落,青年骤然翻身而起:“想!”
赵琅替他撩起碎发:“你就不想问问是什么吗?”
赵珂愣了愣,继而露出内敛的笑容:“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预料之内的答案,却并不是赵琅想要的答案,他忽然有些烦闷,却又一时无法从这句话中寻出问题所在。
或许是因为他不喜欢眼前这个人,又或许是他不喜欢…这个人之所以说出这句话,是因为常人口中的骨肉亲缘。
赵琅是不信血缘的。否则,赵珂为何不能好好善待大哥和琼儿呢?母亲又为何不能好好对待自己呢?
接着,他又问向赵珂:“除了我准备好的,你可还有其他所求之物?”
赵珂又是一怔,随之迅速瞥向一边,半晌后,他回看向赵琅,正色道:“你能不能戴一戴我送你的玉冠?”
赵琅双眸虚眯,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话外音,不过,他没有拒绝:“好。”
这时,一滴水从檐上落了下来,不过数息,便融于地面的积水中。
赵珂循声看去,轻叹道:“雪化了……”
是啊,雪化了,有些人也该回来了。
……
北地天寒,地面湿滑难行,又有风霜阻路,宋微寒一行便也只能走走停停,行进二月也只堪堪出了冀州。
近来雨雪交加,田地里也覆上一层数尺厚的霜雪,果真是应了帛弘那句“好日子要到头了”。
思及帛弘,宋微寒暗暗加重了手中力道,心底疑虑渐深。
甫一出了幽州,帛弘便与他们辞别返回王都了,可他临了偏偏寻到自己,莫名其妙地留下一句:“我是你的人,而非赵璟的。”
他听懂了帛弘的言下之意,却看不透他的用心。
帛弘与赵璟年少相识,又曾为他所救,二人身居高位,纵不能坦诚相待,也不必屡次在他这个“外人”面前“挑拨离间”。
“夫君……”正当他思索之际,有人从后攀住他,将他整个拥在怀里,一面握住他的手,一面将他的脸掰了过来,面露哀怨:“怎么不理我?”
宋微寒也不隐瞒:“我在想帛弘的事。”
赵璟蹙眉,眼中怨色更重:“想他做甚么?”
宋微寒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帛弘离开时给我留了一句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赵璟顿时来了兴致:“是什么?或许我知道呢。”
宋微寒眼中带笑,直言道:“他说,他是我的人,却不是你的。我在想,我与他相识不过数月,何德何能能让他堂堂一国之主…如此‘青睐’?”
“我就知道他图谋不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这是离间我们呢。”赵璟当即坐直了,目露凶光:“羲和,在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自然是你。”宋微寒无奈不已,早料到从他嘴里是套不出话的:“我只是想不通,他明知我二人的情谊,也知道我绝不会弃你而走,为何还要锲而不舍地说这些无甚意义的话?”
听得此言,赵璟满意地弯了弯唇,终于松了口风:“兴许他是担心我以后做了皇帝,君臣有别,很多事就不能只考虑我二人之间的情分,因此得找一个能镇得住我的靠山,不是么?”
宋微寒略一深思,颔首认可:“嗯。”
赵璟此言不无道理,或许帛弘的确有这个考量,但…之前那些提醒他提防赵璟的话呢?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阶下囚翻身成一国之主,他不认为这都是赵璟的功劳。帛弘何其多智,他说那些话当真只是为了“离间”吗?
啧,话说回来,赵璟口中的“镇”字也很有意思,自己当真能镇得住他吗?
这是个好问题。
正思量间,赵璟突然岔开话题:“听说赵琼派了个监察使来冀州?是宁家小子?”
宋微寒凝神正坐,答道:“是,我担心他年少气盛,不是亲王们的对手,便打算请广陵王帮个忙。只是,他三人是亲兄弟,恐怕…很难会应下。”
赵璟眼珠轻轻一转,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天家何来兄弟之说?你救了文昌郡主,广陵王谢你还来不及。你只管去做,余下之事交给我便是。”
宋微寒这才放心,往赵璟身旁贴了贴。
要想撼动云中、定襄二位亲王,只靠宁辞川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还远远不够。他不知道赵琼打的什么主意,既然这个监察使靠不上,那他只能亲自把“证据”奉上了。
其次,便是借机探一探这二位亲王的底。他已经可以确定醉芙蓉是冲着他们来的了,只是不知是针对赵璟,还是自己这个异姓王?亦或是另有企图?
紧接着,他又联想到原主和先乐浪王的死,这桩桩件件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