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李彦倏地回过身,看着眼前这只长达十多尺的木匣,本就惴惴不安的心狠狠一缩。
如若他没有猜错,这物什也确实属于靖王,这长匣子里放着的恐怕就是那杆曾经将自己打出几丈远的探龙梨花枪——榆火催寒了。
思及此,他眉头一皱,靖王离京已半载有余,上头为何突然要把这杆枪送出去?又要送往何处?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可能快到头了。
李客看他面色越发难看,颇有些不明所以,这箱子里放的不过是个死物,何必怕成这样?
不过,似乎很多人一听到靖王的名头,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只是恐惧,更多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年在这座皇城里,到底存在着一个怎样的人物?
再看茶棚里,冷冷清清,放眼过去,似乎就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在这儿落脚。
一连走了大几十里路,大伙儿早就累得满头汗,衣衫也湿透了,汗津津地贴在后背,风一吹,冷热相间,难受得紧。
直到温茶入腹,一身疲惫霎时洗去了大半,众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这心情一好,话也就多了。
能混到这位份的大多都有些背景,做禁军也不过是为了日后的晋升打下基础;何况此地距建康百八十里,讲起话来也不需避讳着太多。
要说近日发生的大事,就只有那位被关了八年的五皇子终于被放出来了!
“我可听说了,那日,满堂官宦闹得人仰马翻,却终究抵不过今上金口一言。不仅如此,大赦后一日,还特地给他弄了个太史令的官。”一个圆脸男人连连啧叹。
“莫说官位,就连秋狩也把他给带上了。我们上头那位可是个厉害的主,自打乐安王离京,哪件事不是由他做主?”又有一人接话道:“说到底,这天下是谁打下来的,还是得跟谁姓。”
圆脸男人立即应声:“这倒是!不过,一个大逆不道的罪臣,今上何故如此看重他?”
“要我说,看重是假,利用才是真,别忘了九江里还有一位呢。”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就连一旁闭目养神的温明影此刻也睁了眼。
靖王落马,始终是这座皇城里最隐晦的密辛,事关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几个人,纵然天高皇帝远,提及时依旧会脊背发寒。
“慎言。”只一瞬,温明影又阖了眼,似乎并不打算责怪这个失言的毛头小子。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不多时,气氛再次活络起来。
这时,一人掀开帘帐,从茶棚里侧缓缓走出。
“适才几位官爷所提及之事,在下恰巧知道一些内情。”来者着一袭青衫,头戴斗笠,手里似乎还捏着根长条状的东西。
众人见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握住腰上的佩刀。
来者不善。
“来者何人?!”一人高声喝道。
对面那人对此置若罔闻,仍笑意深深地揪着先前的话题:“太史令究竟凭何复宠,难道诸位不想知道吗?”
温明影终于再次睁开眼:“天家之事岂容尔随口置喙?还不速速离去,免得伤了性命。”
“巧了……”青年上前一步,手中之物“嘭”地一声敲在桌案上:“在下纵横江湖十余载,偏偏就养出了一张什么都敢说的嘴。”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手中摆弄的物件赫然是一把惊堂木。
余光触及那把惊堂木,温明影瞳孔骤缩,起身对众人喝道:“护住探龙匣!”
不过数息之间,众人便自觉分出两队,一队护住探龙匣,一队将这个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李彦站在人群之后,手臂微微打着颤,目光死死盯住那把惊堂木。
传闻江湖上有一位奇人,雅号白泽,可说尽古今书,能通晓天下事。传言里,此人常年覆面,因此他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惊堂木便成了他的标识。
据说这把惊堂木还有个很厉害的名字,唤作镇山河。显然,温明影也是认得此物的。
但他并未流露半分惧色,照旧客客气气道:“阁下是说书人,更应明白天机不可宣之于口。”
“一件小事罢了,还算不上天机。”青年随手抽了把凳子坐下,余光轻飘飘地落在温明影身上:“怎么?你很怕他们知道这件事?”
温明影眸光一闪,并未接话。
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失态,青年出声挖苦:“我道温殊能调教出个什么人物来,今日一见,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