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寒抿唇一笑,随后高声叫来朱厌:“朱厌,你和这位陈大夫一同去医馆抓药,顺道走账房把银钱结了。”
朱厌闻声立马跑了进来,却因腿绷得太紧,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径直领着大夫离了房间,期间未曾看过旁人一眼,包括正卧病在床、迟迟不醒的赵璟。
待人都走净了,宋随才直直跪下去,一声闷响后,屋内再次归于平静。
须臾之后,宋微寒终于出声:“你这是做什么?”
“属下有错。”宋随垂下脸,面色凝重道:“是属下行事轻率,中了那贼人的奸计,害、害得靖王遭此祸难,请王爷责罚!”
宋微寒松开拳头,似叹非叹:“你确实轻率了。”
宋随闻言,背压得更弯:“请王爷责罚!”
宋微寒一路走到他眼前:“你可还记得当初在信都的事?”
宋随眉间一抽,还未深思便被一股力量径直扶了起来。
四目相对,宋微寒轻轻一叹,温声道:“我若罚你,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我心本就难安,又何必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倒是你,有时间在我这告罪,不如赶紧去把那贼人抓来。”说完,他收了手,下巴也顺势往门口轻轻一抬。
宋随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情绪千回百转,最终化成一个字:“是!”
看着他的背影,宋微寒轻声念了句,似是在对他说,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行之,你要信我啊。”
宋随脚步不停,他匆匆往天上看了一眼,人也在顷刻之间出了王府。
其实,他们都知道此去注定无功而返,却偏偏要走这一趟,或许是心存侥幸,抑或只是给宋微寒腾出一个喘息的间隙。
夜已经深了,月光遗落的清辉却一路铺开,绵延千里。
第91章不畏浮云
如此僵持着,又过了数个时辰,天还未彻亮,本就浅眠的宋微寒骤然清醒过来,他睁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床幔,酸麻的背已被冷汗浸湿,手心热得冒火,脚底却一片冰凉。
他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夜,一如被摆放在记忆里的某个片段。
一晃,就是一年了。
思绪回转,他定了定神,起身走向赵璟,他几乎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赵璟,安静得连呼吸都有些难以捉摸。褐粉色的疤痕还烙印在半边脸上,但已经不那么狰狞了,想是日日疗养,半分不敢怠慢。
一想到对方对着铜镜敷药的认真样儿,宋微寒就禁不住笑了声。
还好,还好。他还有很长时间去看这些曾经险些被自己遗失的人。
宋微寒伸手替赵璟理了理鬓发,又把锦被往上盖了盖,这才悄声出了门。
与此同时,门槛上正坐着一个人,手里攥着药方抵住门框草草入眠;而正对着门口的院墙下,又有一人怀抱佩刀与他遥遥相望。
宋微寒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就瞧见自家屋顶上还趴着一个黑衣男人,晨光落在他脸侧,打下一个柔和的光晕。
彼时微阳初至,熹光过窗,照得这宽敞的院落一派岁月静好,人生所求,不过如此。
翌日午后,宋重山姗姗归来,得知赵璟出事,当即变了脸:“凶手可抓着了?”
宋随垂下眼:“没有。”
闻言,宋重山握住佩刀,再问:“那…可知是谁干的?”
宋随依然答:“不知。”
宋重山当场拔出刀,毫不犹豫砍向他,却又在离他三寸之遥停了动作:“为何不躲?你平日不是挺有能耐!”
宋随沉默数息,随后道:“宋随自知罪该万死。”
宋重山握紧了刀柄,喝道:“好一个罪该万死!倘你当真有求死之心,哪里还轮得到我来动这个手?!”
“华阳叔!”正当二人僵持不下之际,宋微寒从门外叫停了两人,随后阔步走近,目光落在泛着寒光的刀锋上:“你们这是做什么。”
宋重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旋身半跪:“卑职管教不周,令靖王受此祸难,还请王爷责罚!”
宋随也跟着跪下来。
“华阳叔,您言重了。”宋微寒叹了声,一一将两人扶起:“您是长辈,羲和如何能越矩罚您?再者,行之也是无心之失,倘若当真要论起这管教不周的罪责,该罚的也理应是羲和。”
宋重山暗暗松了口气:“那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