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寒顿时哑口无言,他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也确实心中有愧,无话可说。
他张不开口,赵璟却有话说:“叔叔放心去吧,届时见了先王爷、先夫人,可得替云起美言几句。云起生来命途多舛,无缘拜见奉养高堂,也只能请叔叔传个话,好叫二老放心,从今后,有我陪着羲和,虽不能子孙绕膝享天伦,但至少岁岁年年长相守,这于寻常人而言,何尝不是可遇不可求?”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犹是宋微寒,从未想过、从未说过的誓言,竟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片刻后,他无奈失笑,目光柔和。
赵璟转过头,弯起唇,旁若无人地对他眨了下眼。
一旁的宋重山来来回回将两人看了个遍,竟硬生生瞧出一丝门当户对,当即立在原地自省,暗骂一声冤孽!
自打跟着宋连州迁居冀州以来,除却偶尔的边境骚乱,他几乎已经很少带兵出阵了,但生长在疆场的儿郎是忘不了纵横驰骋的肆意的,因此,四海九州大大小小的战役、英勇善战的将帅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之中,自然也包括了赵璟。
不难猜出,先帝之所以将年弱且无所依傍的儿子推到三军阵前,为的就是一举把他推上神坛,这是他后来所有政绩都无法比拟的成就。
没有人比先帝更懂掌握军心究竟有多么重要。
而宋重山也正是因此,曾多次动过进京拜见的念头,但因身份之故,迟迟未能一了心愿。一直到元初十九年,待自己如兄如父的宋连州骤然暴毙,他的心思就彻底断了。
先王爷的死,靖王脱不了干系,这是世子爷说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时,世子突然逆转口风,而那个他曾期慕与之一战的三军主帅正拖着一副病体…依偎在自家世子怀里……
凭心而论,若靖王果真是被冤枉的,即便他一时无法接纳两人的关系,但也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这句话,还是你亲自去跟他们说吧。”说罢,宋重山便阔步而去,独留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赵璟扭头看向宋随,宋随默了一息,无声颔首。
宋微寒也有些诧异,但总归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就这个问题跟宋家人贸然发生矛盾,原本也不愿暴露出去,却实在磨不过赵璟,所幸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着遍地的狼藉,他暗暗叹了声,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太听赵璟的话。毕竟,他们现在也不是从前的“主随关系”了。
至此,一次算不上愉快、也算不上糟糕的会面到此结束。接下来就该考虑搜查醉芙蓉、以及复查先乐浪王的死因了。
一想到后者,他就不由再次思忖起自己占据这具身体的缘由,是晏书有意为之,还是说这只是个偶然?至于原主,他又当真只是积劳成疾、才被自己占据身体吗?
至少从新帝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也确实符合自己塑造的形象,这个世界的走向也并未偏离他的预期。可作为最终胜利者的原主,又为何会在最后关头急转直下,这一切当真只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被扭转的吗?
无数个猜想涌上心头,强烈的不安也随之而来。尤其是思及晏书曾经说过的那句“过去无法改变”,他就难以遏制地悔恨,却又暗自庆幸,如果没有走错路,他就不会遇到今日的赵璟,更或者,永远孤独地活在封闭的梦里。
察觉到他的转变,赵璟凑过来:“笑什么?”
宋微寒坦诚道:“我在笑,幸好我差点毁了你。”
赵璟一怔,随即竟也跟着笑逐颜开:“是啊,若没有这一遭,也不会有今日的我们了。”
倘若重来,哪怕受尽痛苦,我也还想再遇见你。
第87章此心安处
情情爱爱暂且搁置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悬在头顶的两个谜团。醉芙蓉一案关系重大,尤其是它背后牵涉出来的团团迷雾,敌在暗,我在明,必须且行且慎。
而且,宋微寒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醉芙蓉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不,应该说是冲着手握重兵的摄政王来的。
当初在长明宫,阿拉尔迦的死搅得他分身乏术,也就错过了和这些亲王交手的机会,至于那两个没来赴宴的,一个还算简单,但他背后却不寻常;另一个更是难以捉摸,据悉,这个定襄王自打去了山西,迄今为止从未出过冀州,如此特立独行,很难不让人往坏处想。
但他们的身份实在特殊,又是原主父亲的死对头,轻易不可打草惊蛇。
经过几日的商榷,众人一致决定留下一批人协助崔熹继续探查,他们则是赶回乐浪去解决另一件事。
一路上,宋微寒始终愁眉不展,一直到赶回乐浪王府,看着眼前陌生而熟悉的宅邸,他才后知后觉恍悟这股压在胸口的忧愁从何而来。
“我不想查了。”
此话一出,原本宽敞的寝室顷刻逼仄起来。赵璟表情微微一僵,随之抿紧了唇。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你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