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初报以回望,一字一句道:“出身太低。”
顾向阑面色不变:“但这一次会考的主考官,是容太傅。”
盛如初哼了声:“今年的闻苑能进榜,三年后的’闻苑‘就未必了。”
顾向阑瞳孔微缩,须臾后恍然失笑:“看来永山的想法,和老师不谋而合了。”
察觉到他眼里的失意,盛如初不禁起了恻隐:“不知景明作何想法?”
顾向阑微微抿直了唇:“因时而异,因事而异。”
盛如初登时闷笑了两声,顾向阑闻声,也跟着笑:“很好笑么?”
盛如初并未回话,而是率先走了出去:“雨停了,下官就不送相爷了,告辞。”
说罢,直走了好几步,却又倏地停下,半晌后,清冽的男声才不紧不慢从湿润的空气里传了过来。
“倘若相爷能分清顾景明和丞相的区别,或许就能见到那位心心念念的师兄了。”
第58章困兽难训
天空灰蒙蒙的,男人驻足在檐下,头向外勾着,似是在张望着什么。
外头又下起了绵绵细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这时,一抹荼白映入眼帘,他立即闯进雨里,冲着来人笑,受了风的嗓音微微哑着:“君复。”
赵琅没有回应,撑着伞与他擦肩而过,男人愣了愣,茫然地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
昭洵站在过道对面的石阶上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又背过身去。
赵琅抖去伞上的水,这才转身看向停在雨里的男人:“还不进来。”
男人再次笑逐颜开,阔步跑回去,牵住他的手,又唤了一声:“君复。”
赵琅抽回手,拿起帕子擦了擦,但他的脸色非常平静,既没有厌恶,更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男人笑容一僵,缓缓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眼神也飘忽不定,不敢再去看他。
赵琅瞥了他一眼:“湿了,去洗洗。”
男人有些惊喜地抬起脸,却见他已经背身进了屋子,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显然对这个陌生的院子充满了恐惧。
昭洵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生硬的语气与他的主人如出一辙:“公子,请随属下来。”
男人点了点头,嗫嚅道:“有劳。”
昭洵的脸色微微一变,记忆里杀伐决断的五皇子可从来不会露出这样温顺的神情,那张倨傲冷面尚还在昨日,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幅模样?
如此想后,他不禁看向屋内那个瘦削的背影,心里暗生恻隐。
果然,是被驯服了么?
“公子客气。”
坐在热腾腾的浴桶里,赵珂长舒了一口气,苍白的皮肤也终于有了些人气。
昭洵卷起袖子替他梳洗头发,见他身上总算长出些肉了,心里才舒服些许,看来宗正寺的人也不只是在做表面功夫。
这时,赵珂转过脸,眼下肌肤被热水蒸出一片湿润的潮红:“昭洵。”
昭洵动作一顿:“可是属下力道重了?”
赵珂摇了摇头,声音细弱蚊蝇:“你们把我弄出来,若被...他知道了,会不会牵累了君复?”
昭洵眸光一闪,拿着梳子的手禁不住握紧了,数息之后,他把人转回去,冷硬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这间院子是宗正寺里的大人准备的,他们敢这么做,定然是符合规制的,公子莫要担心。”
赵珂点了点头,没再出声了。
约过了两盏茶的光景,昭洵伺候他换好新衣,迟疑片刻后猛不迭叫住正欲出门的男人:“公子,恕属下多嘴,爷心思敏锐,还请您不要再…咳,有些事,能不问就不问,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只有活着,才有前程可图。”
赵珂转身看向他:“多谢指点。”
昭洵稍稍抬起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沉的眼,他顿时心里一紧,再一晃眼,那双黑瞳又浮起了一片湿润润的水光:“我们走吧。”
昭洵默默跟在他身后,待把人送进屋后才缓步退去。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他就这么直直地立在檐下,目光向前,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