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远远便见他二人挤在一起,也不知究竟在说什么。但凭前车之鉴,他立马警觉起来,生怕二人又惹出什么事端:“木深,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云念归立马跳到八丈远,撇清道:“就随便说说话,叙叙旧,是不是,宴眠?”
沈望被这声“宴眠”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也没有揭穿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见状,沈瑞才稍稍安心:“宴眠,现下已是一更天,你怎么还在此处巡街,按理你该交接了?”
沈望心绪一滞,嘴巴却毫不留情:“我、我愿意留到几时便是几时,与…与、与你何干?”
似是察觉口气有些重,他连忙补充道:“我、我的意思是…再、再过一旬便是太、太爷的寿宴,我出来买寿礼,刚好就遇见了云念归,就、就顺便和他说了几句话。”
云念归无声瞥了他一眼,心道:小、小、小结巴,你可真会顺杆爬。
沈瑞微微颔首,道:“我出宫也是为了买贺礼,要一起么?”
“谁要去?”此话一出,沈望恨不得当即甩自己两大耳刮子,忙出声挽回道:“但你执、执意要我作陪,也不…不、不是不可以。”
云念归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双手搭在二人肩上,挤眉弄眼道:“既如此,我们兄弟三人便一同去吧。”
“谁和你是兄弟?”沈望一把推开他,冷声道:“我和沈瑞去给太爷挑贺礼,你去干甚么?”
“南国公寿宴,自也是请了云家,正好我也要买贺礼,一起参谋参谋嘛。”云念归弯了弯眼:“对吧,如故?”
沈望又是一声轻嘲:“你不是要回宫复命?”
“也对,险些忘了大事,多谢宴眠你提醒为兄了。”云念归摸了摸脑袋,继续道:“如故,我去去就回,你在此地等等我?”
沈瑞看了眼两人:“好。”
云念归得意地瞥了沈望一眼,旋即上马绝尘而去,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沈望抓着的。
见他离开,沈望又将跟着自己的金吾卫遣散,此地便仅剩他与沈瑞二人,气氛也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须臾后,沈望摸了摸鼻子,突然出声:“看、看起来,你和他的关系越发好了。”
沈瑞回身看他:“这不是好事吗?”
沈望倏地咬紧了牙关,撇开眼闷声道:“是,南军能和睦相处,是好事。”
自知没趣,他又扯开话题,转而问起了他的近况:“你在宫、宫里过得好吗?明日便是休沐,你今、今夜会留宿国公府吗?”
“挺好的,你放心。”停了停,沈瑞又继续道:“今夜就不留宿了,等取到寿礼我就回宫。”
沈望有些急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太爷总、总是念叨你,大伯母也想你了,圣人言,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若是不回去看他们,就是不孝!”
沈瑞莞尔失笑:“宴眠,你还是一如既往,一点没变。”
“我…我当然!”沈望顿了顿,有些气馁,旋即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就这么定了!”
沈瑞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也不和他争:“好。”
沈望的手还停在半空,微微曲着,顿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收回来:“这、这才像话。”
云念归一回来便见着这兄弟二人神色各异,以及这微妙沉默的氛围,他不禁蹙了蹙眉,却也识趣不多过问他们的家事,只是一把揽过沈瑞,笑着往前走:“挑贺礼去喽。”
沈望跟在后面,双拳紧握,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厉色。为了所谓的“平稳”,却反倒成全了这群心怀鬼胎的小人,太爷,父亲,这真的值得么?
挑贺礼的过程还算顺利,除云念归和沈望偶尔的拌嘴吵闹之外,一直到三人分开,再无其他风波。
看着眼前高高耸立的国公府,沈瑞暗自舒了一口气,自他幼时进宫伴驾,便很少再回这里了,如今猝不及防回来,却是尴尬多过怀念。
沈望怕他反悔,一手攥住他把人扯了进去:“走。”
得知儿子回来,女人还有些不相信,再三确认后忙不迭上前握住他的手,话还未出口,成串的泪珠就已经落了下来:“你总算知道回来了,瑞儿,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娘?”
沈瑞没说话,只定睛看着面前的母亲,一别经年,母亲鬓上已有银丝,眼角也起了些许皱褶,他已经快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么认真看她是何时了。
南国公闻讯赶来,见他母子二人相拥而泣,激动的心复又平静下来,举起拐杖就要往沈瑞身上敲:“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