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躲,云念归偏要凑过去,脸被酒熏得通红,含糊道:“话说回来,如故,你怎么没去巡逻,是不是看我一人太孤单,所以来陪我了?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的,咱们作为天子近侍,一定要时刻奉行己任,兢兢业业,如霆如雷。”
“少拿我的话来堵我。”沈瑞一手推离他的脸,低声回道:“巡逻一事,太后已全权交由金吾卫了。”
南北禁军互为制衡,且实力相当,向来都是一杯羹两边分,可自打先帝崩逝,北军却隐隐出现赶超之势,这么大的国宴,他羽林军竟只走了个仪仗的过场,日后光景可见一斑。
“那就趁此机会好好喝上一蛊。”云念归举起吃了一半的酒递到他唇边,轻声提醒:“你我只需护好皇上,余下的就权当看不见。”
沈瑞应声将酒饮尽,一转眼发现他还趴在自己肩上,遂呵斥道:“下去。”
云念归却不肯:“咱们好歹也是十多年的好兄弟了,一起洗过澡、睡过觉、看过同一个姑娘,如此深厚情谊,碰一碰怎么了?嗝,如故,我好像醉了,你闻闻……”
沈瑞撇开眼,没有应声。
云念归将他的脸掰正,双眼迷离,语气却很正经:“如故。”
沈瑞:“又做甚么?”
“我、我其实……”云念归狠狠咽了口唾沫,道:“内急。”
“……”沈瑞无奈,将人拉起来向外走:“你忍着点,御前失仪,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云念归迷迷糊糊跟着他,反手紧握住他的,走着走着,忽然拽停了他:“如故,我好像憋不住了,你、你要不给我挡挡。”
“……”
“如、如故……你看咱两谁尿的远?”
“……你别扯我裤子,云念归!你他妈耍什么酒疯!”
……
第26章无风生浪
见沈、云二人离席,宋微寒佯作随意移开视线,心下不由暗自称奇。
同为南军,羽林和期门私底下的竞争并不小,这两位主事的怎么反而凑到一块儿去了?尤其这两个人,一个寡言少语,一个不怒自威,啧……
思绪收回,他放下酒盏,这才意识到周身几近无人,只有少许胆大的官宦女子趁着夜色悄悄投来目光。
他轻轻叹了声,好容易搞起来的形象,被盛观这么一跪,全给跪没了。再看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估摸着一时半会,他也别想和谁打好关系了。自觉无趣,遂起身告恙先行离席了。
宋微寒一向喜静,故被安置在行宫最西边的出云殿。领路的是个小太监,一路上含胸低眉,步履匆匆,也打消了他寒暄问话的心思。
及至寝室,小太监率先推开门,将烛台一一点燃,烛火跳跃,顷刻照亮了整间屋子。
宋微寒扫了一眼周遭布置,又把目光投向迟迟不走的小太监:“本王准备就寝了,公公回去复命吧。”
小太监仍是一声不吭,下一刻,竟堂而皇之地从里面把门给阖上了。
“你……”宋微寒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他反手按在墙上,惊惶之间,猛不迭对上一双阴翳诡谲的黑瞳。
小太监一手扣在他颈间,一手虚虚捂住他的嘴,声音低缓:“别出声,是我。”
宋微寒无声眨了眨眼,紧绷的身子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赵璟放下捂在他嘴上的手,眼睛却一动不动:“适才你和龙骁在说什么?”
宋微寒如实以告:“问了些高纥的事。”
赵璟眼一眯,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看,如此对峙了好半晌,才退离几步、自发坐到一旁的床榻上:“离他远点。”
“为何?”宋微寒轻轻挑眉,这还是赵璟头一回这么主动和自己说些什么。
赵璟靴子一脱仰躺了下去,淡淡道:“此人极为难缠,你不是他的对手。”
宋微寒走到他身边,心里愈发好奇:“有你难缠么?”
“少拿我跟他比。”赵璟直直看向头顶的床板,似是记起了什么,脸色也渐渐阴了下来:“他这个人,最善利诱人心,且毫无底线。”
说到此处,他冷冷一哼,轻蔑道:“一帮没有开化的戎狄罢了。”
听了这话,宋微寒也跟着皱了眉头,他本就不认为龙骁是什么普通人,但这句“毫无底线”却未免太出乎意料。
“我听说,你与那高纥大王子有些交情?”不提龙骁,说说帛弘总归可以吧。
赵璟倏地直起身,与他只隔了不到三寸的距离:“才让你离龙骁远一点,如今又听信了他的话。”
“这话并不算是他说的。”宋微寒退离半步,追问道:“莫非这是个假消息?”
赵璟将他的脸从头至尾扫了一遍,缓缓道:”你跟我不和是举世皆知的事,高纥如今出事,你又得知我与他们大王有故交,你猜,他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