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也快了......”宋微寒轻轻一叹,勉强站直身子。
宋随看向他颈上的於痕,关切道:“王爷,可要属下去请大夫?”
“拿些活络油来就好,不必特意去请大夫了。”言罢,宋微寒挣开他,摇摇晃晃向外走去,方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你让人送点炭火来,这天…太冷了。”
“是。”等人离开,宋随眼里的担忧才逐渐显露,他回首望向赵璟所处的偏殿,垂在腰侧的手指微微一动,旋即阔步而去。
孤身返回书房的宋微寒也没了“查案”的心思,就着椅子歇息半晌后,意识也慢慢回拢,看着摆在架子上的豪笔,他忽然心中一动,随即铺出一张纸作起画来。
画上是成簇儿盛放的牡丹,每一处落笔都极为精巧,边缘处竟隐隐约约勾出一个龙形来。
这时,屋内响起碳火燃烧的炸裂声,他循声望去,入眼是忽明忽暗的红光,他不禁看呆了去。随着一声低低喟叹,炭火也在其中没了声息。
罢了,是我欠你的。
第14章棋差一着
那日之后,宋微寒还没来得及去刑部走个过场,便被召进了宫。巧的是,他见到了那个最想见的人。
沈瑞退出殿门,一抬眼便瞧见徐步而来的宋微寒,当即俯身作揖:“卑职见过王爷。”
“嗯。”宋微寒随意点了点头,一边对随行的公公低声道:“烦劳公公替本王通报一声。”说罢,又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已经站到一旁的男人。
仅隔一息,他迅速收回视线,心底却不禁再次感叹起沈赵二人的相似。不过,这两兄弟的气质实在不同,前者显然要比赵璟沉默太多,也疏离太多。想必这个沈瑞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了……
这时,尖细却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爷,皇上在里面等您。”
宋微寒略一颔首,抬脚进了殿门。
不远处,赵琼正垂着眼坐在宝椅上,见他过来,方才扬起一个牵强的笑。
宋微寒不慌不忙掀开下摆跪于堂下,朗声道:“臣宋微寒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琼阔步上前将他扶起,眉间隐隐皱起一个小小的“川”字:“表哥快快请起,此间只你我兄弟二人,不必行此虚礼。”
宋微寒暗暗挑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知皇上召臣入宫,可是有何吩咐?”
“朕...确有一事要说。”赵琼也不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冬祭之乱,朕已知晓前后缘由,是鸿胪寺那边出了纰漏,朕已将人查办。如今真相水落石出,也已敲山震虎,应尽早结案,以免过犹不及。”
言罢,他略显不安地盯着眼前之人,宋微寒毕竟是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他必须得想办法把人拉到同一阵线,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闻言,宋微寒丝毫没有停顿,见坡就下:“臣谨遵圣谕。”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只是…少帝二度找上自己,看来的确心虚得紧。
“表哥你......”赵琼清楚地知道自己杜撰的这个借口有多拙劣,偏偏一时半会也确实找不出旁的替罪羊。本以为他还会像之前那般推诿一番,孰料今日竟会如此轻易就应下自己的“请求”,轻易得连他准备多时的腹稿也没能用上一句。
像怕他不信似的,宋微寒垂眸直直对上他探索的视线,眼中尽是坦荡。
赵琼沉默。
他知道自己的这尊帝位不是平白捡来的,也知道是谁帮了自己,但外戚毕竟是外戚,即便比亲王可信,也不该坐上摄政王这个位置。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露出破绽让人拿捏,但眼前这个人,似乎比想象中要更加…乖顺?
联想到他这数月来的所做所为,包括那场大病,赵琼不禁生出试探的心思:“表哥,朕可以...相信你吗?”
宋微寒弯起唇,反问:“皇上不信臣?”
赵琼先是一怔,旋即会心一笑。
顺从、机敏,直白,权力又大,确实比太多人可靠,兴许自己的确可以和这位表哥联络联络感情。
思索间,他眼睛一撇,瞧见宋微寒袖口露出的绷带,登时面露关切:“表哥,你的手臂...?”
宋微寒掩了掩袖子:“不小心碰到了,皇上不必忧心。”
赵琼了然,识趣地不再追问下去:“天下已定,表哥不须太操劳了,这万里河山,朕会好好守着。”
宋微寒心里顿时一咯噔,这话说得真有意思,这江山可不就是由他们赵家守着么?他此番是试探,还是示威?该怎么答复才好,表忠心还是顺着他的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