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叹了口气,贺乐驹缩回被窝里,趁现在多睡会儿才行,假不可多得。
屋子外,魇蛛停在墙头上。
常子迟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袋,脸上神色无甚波澜,“我跟你走,放了他们。”
常知清闻言笑起来,神色痴狂,“你看,他们都会抛弃你,只有我是真真正正为你好的。”
那张诡异的脸抽搐着,愈发疯狂,简直就是怪物!
闭了闭眼,常子迟脸色愈发冷凝,手中扇柄几乎要折断。
从前这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弟弟,他唯一信任的亲人,究竟是何时……
见常子迟神色难看,常知清攥紧了手,“……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同我走。”
说完,他又走近这人,将人拥入怀中,“哥,我好想你……”
百年了,这一日,他已经等了整整百年!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以放过沈留春他们,只要能拥有常子迟。
扯了扯嘴角,常子迟声音讥讽:“事到如今,你竟还敢叫我哥?”
话落,常知清脸上神色一滞,将人拥得愈紧,他不能放手,无论如何也不能……
然而下一瞬,却是陡然爆发出阵阵金光!
常知清像是不愿意面对般将眼阖上,说话声音微抖,“哥……?”
刺骨痛意从他心口处炸开,一寸一寸向四肢百骸蔓延着,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几乎要站不住脚,他将脸埋在常子迟肩上,喉间竟发出嘶哑的笑声。
衣袖下的躯体逐渐泛上青灰色,常知清却只是搂着常子迟,良久,他才喃喃道:“哥……”
原谅他好不好?
血脉相连。
分明最亲密无间的该是……
为什么越长大,这人离自己越远,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身体越来越无力,直到再也搂不住常子迟,常知清终于轰然倒地。
墙头上的魇蛛霎时间化作烟雾,一缕一缕消散。
望着屈身在自己身前蹲下的常子迟,常知清唇畔颤抖着,然而再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步错,步步错,他不得不认命。
“……怎么可以这样,常知清?”
常子迟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孤寂的哀色,“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说着要让过去的我过得好些……借口,都是你的借口。”
“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知清。”
过去的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常知清走到今日这一步?
常知清也笑起来,泪不停滚落在地,他想叫这人别哭了,喉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知清,”常子迟指尖抚上常知清眼尾,轻轻为他拭去泪水,“下去了,要是看到宋含浮,帮我问声好。”
若不是宋含浮临死前为他留了后手,他如今也杀不得不知究竟是使了什么禁术的常知清。
“你俩在地下千万别吵架,我会为你们烧纸的。”常子迟接着道。
地上这人闻言指尖微蜷,“……好。”
良久。
又是一阵狂风卷过,阴云顷刻间散去,很快便有日光倾泄而下。
地上躺着张泛淡金色光芒的符箓,不过片刻,那符箓也化作了烟尘散去。
常子迟站起身,怔怔地抬眼望去,又缓缓伸手,接住一颗微粒。
直到身后传来季霄天的呼唤,“常子迟!”
这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又一把将常子迟搂住,痛哭流涕道:“子迟!子迟啊!还好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常子迟嘴角扯起一如既往的弧度,伸手拍拍季霄天的后背,“行了,大好的日子,别哭了。”
季霄天闻言又哭又骂,“竟然瞒着我,这么大事你们竟然瞒着我!”
他猛地抬起头,看清常子迟的脸后一怔,又用自己的袖子在这人脸上擦了擦,“你脸上有点脏,我帮你擦擦。”
常子迟:“……”
将人按住,他才缓声道:“你藏不住事。”
刚从屋里踏出来的沈留春闻言,偏头转向身侧的谢消寒,语气平静:“我也藏不住事?”
谢消寒不动声色地抹了抹额角,为自己辩白道:“我怕你忧心。”
他是真的怕沈留春忧心太久,长痛不如短痛,忧心一日好过忧心那么长一段时日。
“什么时候布的这个局?”沈留春接着问。
“北境回来之后,”顿了顿,谢消寒接着道:“那日常知清撞上来时,便已察觉不对,加之谭弋回招摇峰后联络了我……”
“于是你又联络了常子迟?”
“还有我,”贺乐驹插嘴道,“没我真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