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如此么?”
“不然呢?”叶机插嘴,而后挽住沈留春的手,“爹,咱们走。”
谢消寒只是盯着沈留春,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道:“想走去哪里?”
“自然是回家!”叶机觉得这人怪得很,让他莫名不适,拉着沈留春就往茶楼外面走。
这小子力气大得很,沈留春只能任他拽着,又偏过头不好意思地朝这位陌生人笑笑。
茶楼外天色却已大变,来时艳阳高照,这会儿却昏黑阴沉。
狂风刮过,巷边的槐花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洋洋洒洒落了一地的枯枝黄叶。
沈留春抬眼看了看天上那大片的乌云,曲腰将叶机抱了起来,“得早些回去,一会儿下雨,路就不好走了。”
回家……早些回去……
被落在原地的谢消寒看着两人父慈子孝的模样,看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眼眸中墨色翻滚,攥着剑柄的手背青筋凸起。
好一个相逢却不相识!
百年间生死两茫茫,故人终于重逢,他谢消寒在沈留春的嘴里却只剩下一个从旁人嘴里听来的谢仙君——
一个如此陌生的谢仙君!
这如此难捱的百年,如此冗长的百年。
谢消寒掌心伸展开,忽地低低笑了起来,他扣住沈留春方才用过的茶杯,拎起茶壶缓缓给自己斟满一杯,而后连着喉间的血腥一同饮尽。
霎时间有惊雷响起,划破天空。
“哎,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杨老二把躺椅拉到屋檐下,拿着把蒲扇摇摇晃晃。
沈留春和叶机刚踏进屋子,外面的雨就已倾盆而下。
大雨滂沱,仿佛无休无止。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闷湿气息压得沈留春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果然还是很讨厌下雨天。
这种天气出门也太不方便了。
两人各自搬了张凳子,坐在廊下看着外面的雨,和杨老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明黄色校服?”杨老二捋了捋胡须,“是金山派的吧。”
沈留春点点头,“我知道玄天宗的掌门是谁了。”
杨老二闻言脸色古怪,小心翼翼瞄了眼沈留春,见他神色无异,才接着道:“然后呢?”
“是谢消寒!”叶机插嘴道,“听起来特别厉害,哎,我也像想这位谢仙君这么厉害。爹,你送我去修仙吧。”
他挽住沈留春的胳膊,左右摇晃两下,“爹爹爹!爹!”
沈留春:“……”
安抚好叶机,他才接着道:“我好像是忘记了很多事情。”
那盏灵灯、破洞的帕子、储物袋,还有储物袋里面的夜明珠、雕花箱子……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儿都不记得?”杨老二神色严肃,示意沈留春伸出手来。
顿了顿,沈留春还是将右手伸出,衣袖被挽起,他有些失神地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腕间。
今日在茶楼遇到的那两个人,都很奇怪,但又莫名熟悉。
就好像是他们从前认识。
脑子里又钻起一股一股的疼痛,密密麻麻像针扎一样,沈留春颇为难受地按按太阳穴。
过往的一切就像隔着层朦胧的云雾,无论如何也看不究竟。
“你这,不太对劲啊。”杨老二蹙眉,“丹田怎么碎成一块一块的,得温养着才行。”
丹田碎成这样,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
收回搭在沈留春脉上的手,他从躺椅上站起来,在长廊里来回踱步,“哎,你还是别想起来了,万一是什么痛苦经历呢?”
沈留春绞着手,又取出那张帕子垂眸看着,“……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和事也被我一并忘记了。”
半晌他又道:“我得想起来才行。”
必须把那些重要的记忆找回来才行,沈留春定了定心神,“前辈,您有什么办法吗?”
杨老二顿住脚步,仔细打量沈留春的脸色,“也不是没有办法,旧人旧事刺激一下,说不定就能全部想起来了,不过这有风险啊……算了算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俩先回去休息,我明日再想想办法。”
他说完就把这一大一小赶回房里,而后立在廊下看着狂风暴雨打进这小小的四合院里。
不知过去多久,杨老二叹了口气,才出声道:“阁下何人?”
话刚落下,屋檐下骤然出现一个黑色身影,这人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杨老二,只是若无旁人地径直走进沈留春屋中。
杨老二长叹一声,罢了,他人老了,这些小辈的事由不得他掺和。
窗外雨势渐小,屋内昏暗。
红木桌上只点着一盏油灯,此时正燃得噼啪作响。
谢消寒负手立在床边,瞳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床上熟睡的人,看了半晌,才缓缓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