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蜷在地上的人时,谢消寒呼吸紊乱了几分,他走得踉跄,几乎要跪倒在地,直到终于慌乱地将人揽起。
这人毫无血色的脸上爬着狰狞的青灰色,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衫渗透刺眼的血,几乎被染成了血衣。
谢消寒瞳孔一缩,“……沈留春?”
他颤抖着手将地上的人圈进怀中,又用手抚上这人的脸颊,毫无温度。
分明不久前,这人脸上还是温热的。
牢房里潮湿粘腻的空气忽地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骤然有一股冷意从骨缝里爬出,顺着血管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沈留春,”谢消寒又轻唤一声,说话时嘴唇微颤,“我来带你回去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指尖搭上沈留春的手腕,不管不顾地往这人的脉络里输送灵力,像是祈求着什么,“对不起,我来迟了……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
然而这具尸体只是静静地闭着眼,无论如何也无法作出回应。
门口的狱卒见大事不妙,白着脸转身就走,他只是个小小狱卒,要是被这人迁怒给杀了怎么办!
逼仄的牢房里只剩下两人。
压制着体内暴乱的灵力,谢消寒闭了闭眼,“张知野说过,你不会死的,我会找到你的。”
他会找到沈留春的,无论如何。
只要没有亲眼见到石头化为齑粉,他就不会相信这人已经死了。
他忽地觉得自己蠢笨如猪,为什么要听信常知清的话,任由那些废物将他们关进牢里。
他甚至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分明可以带走沈留春,却因为瞻前顾后而害这人平白吃了这么多苦。
太自大了,灵顺寺那张签文如今衬得他就像个笑话。那时的他就应该把沈留春带回招摇峰,哪怕是要把人锁起来……
两人额头相抵,谢消寒脸上神色晦暗不明,他鼻尖蹭过尸体冰冷的脸颊,呢喃着:“我会找到你的,不管多少次。”
若有若无的黑气涌起,又弥漫开。
良久,他将尸体打横抱起,缓步走出牢房,门外却赫然列了一队黑甲士兵。
为首的是一个长胡子老头,要是让沈留春来,指定能认出这人就是那天命人将他打得死去活来的老头。
“谢道友,我从前也在玄天宗修行过,想来我们还做过师兄弟呢!”老头小腿打着颤,脸上满是讨好。
第125章 尽管杀了我
老头用袖子擦擦额角上的汗,他判案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河边湿了鞋。
“判了多少冤假错案?”谢消寒冷冷睨他。
“呃……这个,我可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怎么会判冤案呢?”
谢消寒闻言扯了下嘴角,“这样啊。”
老头干笑两声,正欲开口,对上面前这人冰冷的眼神却瞬间噤声。
年纪轻轻,周身威压竟如此骇人。
他再次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谢消寒移开视线,转身往外走去,那队黑甲士兵见状纷纷退开。
“哎,谢道友慢走慢走。”见这人不再发难,老头正要松口气,却突然瞪大眼。
只见悬挂在谢消寒腰间的佩剑陡然脱鞘而出,“嗡”地一声!
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直直穿过老头的身体,霎时间,鲜血如注。
身后传来凄厉叫声,然而剑的主人脚步不疾不徐。
外头的日光明媚。
然而沈留春的心情不太明媚。
他站在屋檐下的阴影中,半晌,他转头望向身后的十五,“劳烦你站到我前面去,有点晒。”
十五微微颔首,站到沈留春身前。
眯着眼打量身前这人,沈留春退后了两步才站定,似乎是在抱怨:“要不是为了给常子迟解毒,我又如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见眼前这人毫无反应,沈留春皱了皱脸。
不知等了几柱香,屋门终于被推开,常子迟快步往外走去,常知清跟在他身边,嘴里还念着什么。
十五的后脑勺微微转动,望向二人离开的方向。
见此,沈留春绞着的手终于松开。
“小春?”玄爻越过十五,牵起沈留春的手,“怎么站在后面,不再多看两眼故人,兴许日后都无缘相见了。”
沈留春闻言在心里呵呵两声,“我怕自己……”
“怪我,”玄爻打断他,又伸手将沈留春头上的帷帽取下,“是我没有思虑周全,惹得小春伤心了。”
这人也不去看沈留春脸上的表情,牵着他的手往主殿走,十五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